穿过空间门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白岚嘴里还叼着母斗狼尾尖那撮毛，四只爪子刚刚离开捷德宇宙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下一瞬，脚下触感便骤然一软。
湿润。
松软。
还有一股刚被太阳晒热的草叶气味，从脚掌底下一路往鼻子里钻。
白岚没站稳，前爪往前一滑，整只狼崽直接撞在母斗狼后腿上。它赶紧松开嘴，往后退了两步，抖了抖沾在鼻尖上的细碎草屑。
然后，它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和它过去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不是龙裂域生态别墅后院那种被精心规划过的草场，也不是捷德宇宙废弃城区里从水泥裂缝中勉强钻出的杂草。
这里的植物大得有些离谱。
宽阔的叶片一层叠一层，最矮的也能遮住白岚整个身体。几株卷曲藤蔓从远处古木上垂下来，表面长着一排晶莹透亮的果实，风一吹，那些果实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头顶的树冠看不见边。
阳光从叶缝中一束束落下，照亮空气里飘浮的花粉和细小水汽。
更远的地方，时不时传来猛兽的低吼。
声音很沉。
隔着一大片丛林传过来，依旧震得树叶轻轻发颤。
白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奇怪的是，它没有害怕。
恰恰相反。
当那些声音进入耳朵时，它身体里某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东西，像是忽然被唤醒了。
耳朵自己立了起来。
鼻尖开始不断抽动。
四肢肌肉也在不知不觉间绷紧。
空气里有太多味道。
花的甜香。
腐叶的酸气。
土壤深处的潮湿气息。
远处猛兽皮毛上的腥膻。
某种成熟果实裂开以后，汁液滴落在树根上的甜味。
还有很多它根本分辨不出来，却本能觉得应该记住的气味。
信息太多了。
一层压着一层。
白岚站在原地，整只狼都快被这些气味冲蒙了。
龙渊从空间门里走出来，顺手把门合上。
淡蓝色光芒在身后收拢，最后只剩一点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融进了潮湿空气里。
他落地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路。
是深吸一口气。
然后眼睛亮了。
“对味了。”
捷德宇宙那片废弃城区什么都好，就是空气里没食材味。
现在一脚踩回美食宇宙，连泥土闻起来都比那边有食欲。
龙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高得不讲道理的树冠，又低头看向脚边的白岚。
小家伙还站在那里发呆。
眼睛睁得很大。
鼻子一抽一抽，像是想把整片森林都塞进脑袋里。
龙渊伸脚轻轻碰了碰它的后腿。
“回神。”
白岚猛地一激灵，回头看他。
“傻了？”
龙渊蹲下来，揉了揉它脑袋。
“这才是你出生的地方。”
白岚歪了歪头。
它听不懂完整意思，却听懂了龙渊语气里的轻松。
于是尾巴也跟着晃了一下。
和白岚不同，母斗狼从落地开始就没有半点迷茫。
它站得很稳。
头颅微抬。
鼻尖迎着风，缓慢而深长地嗅了一口。
那一瞬间，它眼里的神色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不是激动。
也不是放松。
更像是一个离开战场太久的猎手，终于重新听见了熟悉的风声。
美食界的空气对任何普通生物来说都算不上温和。
这里的氧气浓度更高，空气里带着各种植物挥发出的复杂成分，甚至连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孢子，都可能对外来生命造成影响。
但对斗狼来说，这些东西才是正常的。
母斗狼胸腔微微起伏。
银白色毛发下，伤势初愈后一直有些迟滞的肌肉，像是被这片土地重新唤醒了一样，缓慢舒展开来。
它没有急着往前走。
而是先低头看向白岚。
白岚还在东闻闻西看看。
母斗狼伸出鼻尖，碰了碰它的肩膀。
白岚立刻转头。
下一秒，母斗狼迈开脚步，沿着风吹来的方向缓缓向前。
它走得不快。
不是因为伤势。
而是在重新适应。
每一步落下，爪子都会先试探土壤的松软程度。耳朵时而朝左，时而朝右，捕捉藏在草丛和树冠间的细微声响。
白岚学着它的样子跟在旁边。
只是它第一次接触这么复杂的环境，注意力很快就被旁边一朵会张嘴的花吸引了。
那花长得像一只圆滚滚的红色果实，花瓣边缘却生着一圈细小锯齿。白岚刚凑过去，那花忽然“啪”地一下合拢，差点夹住它鼻子。
白岚吓得往后一蹦。
背毛都炸起来一圈。
龙渊站在后面，没忍住笑出声。
“让你什么都闻。”
白岚有点恼，冲那朵花低低呜了一声。
花没理它。
合拢以后，甚至还打了个像饱嗝一样的响声。
白岚更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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