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嵌在树干上的人脸缓缓裂开。
先是眼睛。
随后是嘴。
腐烂的树皮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撑开，露出一排暗褐色、近似牙齿的木质突起。空气里的朽木气味一下浓了许多，混着湿土和腐液，闻起来像一片被闷在地下几十年的烂林子突然翻了出来。
白岚鼻子皱了皱。
它不喜欢这个味道。
泰利已经压低身体，前爪微微错开，喉咙里的低吼比刚才更沉。它跟着阿虏跑过不少地方，见过会吃人的花，也见过伪装成岩石的猛兽，但眼前这种东西还是让它本能警觉。
不是因为强。
而是因为活得不干净。
那些树明明早就该死了。
却还在动。
母斗狼站在两只幼崽之间偏前的位置，肩背低伏，银白色长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它没有立刻扑上去。
只是盯着最前面那棵僵尸树。
看树干。
看根部。
看藤蔓。
也看周围其他枯树之间的距离。
龙渊站在后方，视线扫过一圈。
“数量不少。”
阿虏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里的僵尸树喜欢抱团。”
“抱团？”
龙渊看着一棵棵缓缓转动的人脸，嘴角扯了一下。
“长成这样还挺有集体意识。”
阿虏笑了一声。
“别小看它们，藤蔓有麻痹毒，根系还能从地下绕后。普通猎人要是被缠住，几分钟就会被吸干。”
龙渊哦了一声。
“那正好。”
阿虏侧头看他。
“什么正好？”
“给它们练手。”
龙渊抬了抬下巴。
前方，母斗狼已经动了。
不是扑。
只是往左前方踏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可泰利立刻跟着往左侧拉开。
白岚愣了半拍，随后也往右移动。
它知道母斗狼让它们分开。
却还没完全明白为什么。
下一秒，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轰！
白岚刚才站的位置猛地炸开。
数条粗壮根须像毒蛇一样从土里钻出，尖端裂成布满倒刺的木口，狠狠咬向半空。
白岚耳朵瞬间竖直。
它终于明白了。
如果刚才还挤在母斗狼身边，这一下就能把三只狼一起困住。
母斗狼没有回头。
尾巴只是往右轻轻一摆。
白岚立刻又退了两步。
几乎就在它退开的同时，侧面一根藤蔓抽了过来。
藤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黏液，末端倒刺张开，破空时带着尖锐的呼啸。
白岚身体一紧。
它本能想往后跳。
可母斗狼没有动。
泰利也没退。
它忽然想起昨晚和今天训练时，母斗狼反复纠正过的动作。
不能只看眼前。
不能往没有退路的地方躲。
白岚后爪压地，前半身微微一侧。
藤蔓擦着它鼻尖划过。
倒刺带起的风刮动了几根银白色绒毛。
白岚没有停。
它顺着藤蔓抽过去的方向转身，张口咬住藤蔓侧面。
牙齿合拢。
咔。
没有咬断。
藤蔓比它预想中更硬。
白岚身体顿时被带得往前一滑，四爪在泥地上划出浅痕。
它没有松口。
反而把身体往下压，后腿拼命蹬住地面，想用全身力量把藤蔓扯住。
僵尸树树干上的人脸扭曲起来。
藤蔓猛地回抽。
白岚被拖出去半米。
就在它快要抓不住时，一道银白色影子从左边掠过。
泰利。
它没有扑向藤蔓末端。
而是直接咬在白岚牙齿前方一点的位置。
咔嚓！
这一次，藤蔓终于断了。
断口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汁液。
泰利立刻松口，偏头躲开。
白岚反应慢了一点，鼻尖被溅上一滴，立刻被熏得连连打喷嚏。
泰利看了它一眼。
尾巴轻轻一甩。
那副样子明显有点得意。
白岚打完喷嚏，立刻瞪回去。
可还没等它嗷一声，母斗狼已经从正面冲了出去。
它的速度并没有完全拉满。
伤势虽然好了大半，但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到巅峰。它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所以没有像泰利那样靠爆发硬切，而是贴着第一根藤蔓抽来的轨迹侧身滑过。
前爪落地。
肩膀下沉。
身体从两根交错的藤蔓中间穿过。
动作快，却没有半点多余。
藤蔓表面的倒刺擦过它的毛发，连皮肤都没碰到。
下一瞬，母斗狼已经抵达僵尸树根部。
它没有咬树干上的人脸。
也没有去撕最粗的藤蔓。
而是低头，一口咬住根部靠近土层的一截灰白色木结。
龙渊眼神微微一动。
“找到了。”
阿虏点头。
“养分节点。”
那一截木结看上去不起眼，甚至比周围根须细很多。
可母斗狼咬下去的瞬间，整棵僵尸树剧烈一抖。
原本同时抽向四周的藤蔓突然乱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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