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龙渊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朵朵靠在他怀里，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发散在他胳膊上，软软的。谢米窝在朵朵肚子上，团成一个小毛球，睡得正香，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龙渊没动，怕吵醒她们。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的天空一点点变亮，看着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草地上，给草叶镀上一层金边。
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混着青草的味道，特别清新。
他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没有噩梦，没有突然响起的紧急通讯，没有半夜找上门的麻烦。就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喜欢的人，身边是温柔的晨光。
像做梦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朵朵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眨了眨眼，眼神还有点懵，抬头看了龙渊一眼，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早啊……”
“早。”龙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醒了？”
“嗯。”朵朵蹭了蹭他的胸口，又闭上眼赖了两分钟，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她怀里的谢米也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牙齿，特别可爱。
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当早餐。
谢米吃完早餐，又变得精神抖擞。它围着两人转了两圈，然后朝着湖的另一边跑去，跑两步就回头叫一声，示意他们跟上。
“看来还有更里面的地方。”龙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应该是秘境最核心的地方。”朵朵点点头，“石板肯定就在里面。”
两人跟着谢米，沿着湖岸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花田，地势慢慢往上抬。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了一座不高的小山。山不陡，上面长满了树，郁郁葱葱的。
而在山顶的位置，有一棵树。
那棵树不算特别高大，和龙裂域的生命之树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有点秀气。树干是温润的浅棕色，像玉石一样，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树冠圆圆的，像一把撑开的伞，叶子是嫩绿色的，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光。
它站在山顶，安安静静的。
却像所有生命的起点。
这就是世界初芽。
谢米一路跑到树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它的身体忽然发出了柔和的绿光。
光芒包裹着它小小的身子，身形在光芒里慢慢变化。
原本圆滚滚的刺猬模样渐渐拉长，四肢变得修长，背上的叶片纹路慢慢展开，头顶的小黄花长成了一圈花冠，像戴了个花环。
光芒散去的时候，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圆滚滚的小毛球了。
它变成了小鹿一样的形态，四肢纤细优雅，浑身覆盖着雪白的绒毛，背上有浅绿色的叶片纹路，头顶的花冠精致又好看。眼睛还是那么黑亮清澈，看着你的时候，像一汪温柔的泉水。
这是天空形态的谢米。
比图鉴上画的还要好看，还要灵动。
它站在世界初芽树下，像这片土地的精灵，又像所有生命的园丁。
朵朵看得眼睛都直了：“好漂亮……”
谢米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清亮，像风吹过风铃。
它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龙渊面前，仰着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试探，也没有戒备，只有一片平和。
然后，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直接在龙渊和朵朵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像小孩子的声音，又像风穿过树叶的声响，很轻，很温柔。
“你来了。”
它在跟龙渊说话。
龙渊点点头，语气也放得很轻，怕吓到它：“我来了。我是为草系石板而来。”
谢米没惊讶，也没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了。
它歪了歪头，又问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却像一道惊雷，在龙渊脑海里炸开。
“如果你拥有改变生命的力量，你想改变什么？”
这就是草系石板的试炼。
没有战斗，没有幻境，没有九死一生的考验。
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安安静静地摆在你面前，等着你给出答案。
龙渊愣住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让星岚活过来。
这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执念。从星岚倒下的那天起，他就拼了命地变强，拼了命地找石板，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朋友救回来。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幽灵秘境里，冥影骑拉帝纳问他的话，想起了星岚最后留在石板里的残响，想起了缘生湖里那条断了却依然存在的线，想起了昨天傍晚夕阳下，朵朵靠在他怀里的温度。
如果真的拥有改变生命的力量，他想改变什么？
他想让所有重要的人都永远留在身边吗？
想。
当然想。
可如果死亡失去了意义，那生命还会珍贵吗？
如果所有的离别都可以被逆转，那相遇还会值得珍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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