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渊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那片全息光影的中央，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一行数据从模型中跳了出来，悬浮在所有人面前。
「原始个体逆向定位成功率：0.73%。」
0.73%。
这个数字在客厅里悬了几秒。
普通龙渊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他的数学成绩不算好，概率题永远是丢分重灾区。但主龙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朵朵也微微变了脸色。
不到百分之一。主龙渊说。
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
黑龙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主世界朵朵注意到，他说很多了三个字的时候，左手的食指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是龙渊紧张时的小动作。
她太熟悉了。
你之前面对的是多少？她问。
黑龙渊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说。
一个字。
主世界朵朵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0是什么意思，因为她能猜到——0意味着在这之前，他所有的尝试、所有的方案、所有漫长到无法计算的搜索，全部指向同一个结果：不可能。
而现在，0.73%。
从0到0.73，在数学上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对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来说，这0.73就是全部。
我有个问题。普通龙渊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但还是说了下去：你刚才说……用我们当参照物。具体要做什么？有危险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主龙渊也看向黑龙渊，他最关心的也是这个——涉及朵朵的事，没有小事。
锚点本身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黑龙渊说，我只需要你们在特定位置停留一段时间，让三角定位模型完成校准。整个过程中，两个完整锚点只需要保持正常的精神共鸣状态，就像平时一样。
就像平时一样？普通朵朵歪了歪头。
你们之间的羁绊连接就是锚点本身。黑龙渊说，不需要战斗，不需要献祭，不需要任何极端操作。你们只需要……存在着。
他说存在着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主龙渊听出来了。
因为存在着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是最奢侈的事情。他的朵朵不存在了，所以他只能满世界地找；而别人的朵朵只需要存在着，就已经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我同意。
说话的是主世界朵朵。
主龙渊转头看她。
如果真的是我——她看着黑龙渊，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是我消失了，我的龙渊在找我，我希望有人能帮他。
朵朵。主龙渊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转头看向他，眼神很平静，但他说了，没有危险。而且……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黑龙渊。
他找了那么久。
普通朵朵也举起了手，像在课堂上发言一样：我也同意。
普通龙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可以反对。普通朵朵看他。
我反对有用吗？
没用。
那我问个屁。
朵朵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普通龙渊疼得龇牙咧嘴，但没躲。
主龙渊没有说话。
他在犹豫。
这让黑龙渊有点意外。在他的预判里，最着急的应该是他自己，最可能反对的是两个朵朵——因为她们是被涉及的一方。但结果恰恰相反，两个朵朵都同意了，反而是另一个自己迟迟不表态。
他看着主龙渊，看着他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的样子，忽然明白了。
他在怕。
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朵朵出事。哪怕风险只有理论上的一点点，哪怕黑龙渊已经说明锚点本身不需要承担危险，他还是不敢。因为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哪怕0.01%的风险，他都不愿意赌。
黑龙渊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嘴角往上抬了不到一厘米就收回去了。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看。他说。
主龙渊抬头看他。
我们还是一样。
主龙渊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因为黑龙渊说得对——如果换一个位置，如果是朵朵提出要做一件有风险的事，哪怕风险再小，他的反应也会和现在一模一样。犹豫不是因为不信任，恰恰是因为太在乎。
……多久？主龙渊最终问。
校准加大约定位，全程不超过两个小时。黑龙渊说，我会全程监控锚点状态，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终止。
你保证？
我以龙渊的名义保证。
这句话让主龙渊看了他一眼。
以龙渊的名义。不是以强者的名义，不是以神的名义，是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彼此都清楚。
主龙渊说。
他转头看向朵朵。朵朵冲他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暖暖的，和六年前第一次牵他的时候一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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