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遗迹。
暗红色的天穹压得很低，整片遗迹被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暗裹着，连风刮过石柱缝隙的声音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呜咽，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低声哭。
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那是永恒核心在地下深处缓慢脉动。永恒核心本体悬浮在遗迹最深处，光与暗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交织缠绕，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把周围的空间都扭曲得变了形，隔着老远看过去，景物都是歪的。
然而就在刚才。
那团不断膨胀、几乎要把整座遗迹吞掉的黑暗，忽然停住了。
就像一锅烧到沸腾的水，被人凭空掐灭了火。前一秒还在疯狂翻涌的黑色能量，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凝固在半空，进退不得。
托雷基亚脸上那副一直挂着的、胸有成竹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那道闭着眼、单手按在虚空中的身影，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精神干涉？”
他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绕着龙渊缓缓走了半圈。
“还是意识连接？”
“能直接沉进被永恒核心放大的负面意识里，还能稳住不被同化……”
他盯着龙渊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里多了几分认真，甚至带着点研究标本似的兴味。
“有意思。”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麻烦。”
他说着，却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双手抱胸，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是真的好奇——一个已经主动张开怀抱接纳黑暗、甚至开始孕育梅加洛杰厄的人，龙渊到底要怎么把她从那片泥潭里拽回来。
这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人最难走出来的，从来不是别人设下的牢笼，而是自己给自己画的那座牢。别人画的牢能砸，自己画的牢，砸开一次，她还会再建一次。
……
与此同时。
卡尔米拉的意识世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大海。海水是死的，不流动，也没有声音，黑得像凝固的墨，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照不出任何东西。
卡尔米拉就坐在海中央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上，抱着双腿，下巴抵着膝盖，头埋得很低。她身上那件原本艳丽的黑暗战甲，在这里变得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层灰。
她维持这个姿势，不知道坐了多久。
三千万年。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时间是什么东西，久到“等待”这两个字，已经变成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龙渊没有催她，也没有说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什么“都会过去的”、什么“你值得更好的”，这种话他一句都不会说。
他就这么走过去，在她旁边那块礁石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这片没有星星的黑色天空。
整片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海水偶尔泛起一个气泡，又悄无声息地破开，发出极轻的一声“啵”。
就这么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卡尔米拉都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连聚焦都做不到。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
“为什么……”
“他每一次……都会离开我……”
龙渊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偏过头，反问了一句。
“你说的是谁？”
卡尔米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张了张嘴，答案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特利迦。”
“还能是谁。”
龙渊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我再问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慢得让她无处可逃。
“真中剑悟。”
“是谁？”
卡尔米拉彻底愣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声音却没了刚才的笃定。
“他……他就是特利迦。”
龙渊摇了摇头。
“不。”
“他是真中剑悟。”
“特利迦，只是他的力量，是他继承下来的一道光。”
“人是人，光是光，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拿起了同一把剑，就认定他是三千万年前那个旧人。”
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卡尔米拉心里某个她自己都不敢去碰的地方。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
龙渊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整片漆黑的意识空间开始流转，无数画面像水一样从两人身边淌过，一幕一幕，鲜活地浮现在黑暗里。
剑悟蹲在花圃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朵花松土，指尖沾着泥，嘴角带着傻乎乎的笑。
剑悟在避难所里，把一个吓哭的孩子抱起来，笨拙地轻声哄着，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剑悟扛着物资，一趟一趟往避难所里送，累得直不起腰，别人让他歇会儿，他摆摆手说还有人没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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