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商业峰会的请柬,钟立硬是给夜系卡下来了。”
林会长这话往茶几上一撂,自个儿带来的那股夜风还没散。他是连夜驱车赶来的,外套领口沾着潮气,皮鞋后跟也溅了泥点子,进门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开口头一句就把这事甩了出来。
江野陷在沙发里,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轻轻磕着,没急着接话。
“按规矩,城里叫得上号的公司,峰会都得发一份请柬。”林会长喘了口气,往前探了探身子,“恒昌是上市公司,这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可主办那头,今儿下午临时改了口,说恒昌‘资质待核’,请柬先扣着。我打听了一圈——是天澜打的招呼,钟立亲自盯着办的。”
“他想干什么?”顾微把一盏热茶搁到江野手边,茶气袅袅往上窜,她眉头拧着。她也是刚从微光那头赶过来的,外套都没脱利索,肩头还落着白天奔波蹭上的一道灰。
“想让恒昌进不去场。”林会长冷笑了一声,“进不去,明儿满城的人就都瞧见了——夜系连一张峰会的票都拿不到。这就叫不战而矮人三分。”
江野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有点烫,舌尖让茶汤一激,他反倒清醒。
“一张请柬而已。”他把杯子搁回去,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叩的一声响,“林叔,您动动人脉,让主办把恒昌的请柬补回来。就说——恒昌不光去,还要正经走前排的位子。”
林会长一愣:“你要去?”
“他卡着请柬,是怕我去。”江野嘴角扯了一下,“我偏去。他想羞辱夜系,总得有个夜系的人,站在他够得着的地方,他才好下手不是?”
顾微心里咯噔一下。她太了解钟立那条疯狗了——病房的事、停车场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江野最在意的地方下黑手。这回明摆着是个鸿门宴,江野竟还要自个儿往里头走。
“这峰会上头,可不光钟立一个人。”她声音压低了些,“天澜在城里经营这些年,跟在他们后头摇旗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你一进去,就是一个人对一屋子。”
“我知道。”
“那你还——”
“顾微。”江野偏过头看她,眼里没什么火气,反倒透着一股子稳,“他把场子布好了,请柬、座次、附和的人,连那几句要当众扇我脸的话,估摸着这会儿都打好腹稿了。你说,我该不该去?”
顾微被他问得噎住。
“他越是把刀架得齐整,”江野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我去得就越值。空着手挨这一刀,太亏;得让这一刀,回头扎在他自个儿身上。”
林会长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了地。这位夜先生说话从来不爱把底牌摊开,可凡是他这么不紧不慢的时候,往往就是后手最足的时候。老爷子端起茶,咕咚咕咚痛快灌了一大口,茶汤顺着嘴角淌下一道,他抬手胡乱一抹。
“成。请柬的事,包在我身上。”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墩,“明儿一早就给你补到手。前排的位子,我也给你盯死了。”
夜里送走了林会长,门一关,屋里就剩两个人。墙上的挂钟走得不紧不慢,滴答滴答,把这点安静衬得愈发清楚。
顾微把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西装拿起来,抖了抖,挂进衣柜。明儿要进峰会那种场合,江野总得穿得正经些。她伸手抚了抚肩头那道浅浅的折痕,指尖在那料子上顿了顿,没回头,闷声开口:
“我陪你去。”
“不用。”
“江野。”她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咬得很实,“我是微光设计的负责人,微光跟夜系有合作,我有资格进那个场。再说了——多一双眼睛盯着,总没坏处。钟立要是当场发难,旁边那些人的动静,我能替你盯着。”
江野看着她,没接话。灯光底下,这姑娘脸上还带着白天赶路的倦色,眼睛却亮,那股子不肯退的劲杵在那儿,倒让人没法一口回绝。
他到底只点了点头:“那你跟着我,别乱走。”
“嗯。”顾微应得飞快,眼角弯了弯,转身又去拾掇桌上那两个凉透的茶杯。
江野站起身,踱到窗边。城里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远处天澜大厦顶上那块招牌的光,刺破夜色,明晃晃地戳在那儿,看着就硌眼。明天那场峰会,钟立怕是早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卡请柬、设座次、排好附和的台词,就等着他这个“小公司”的老板进场,好当着满城的脸面,把夜系踩进泥里。
他望着那片灯火,慢慢把手揣进了兜里。
钟立铆足了劲要打这一巴掌。
那就让他抡圆了打。
只是这巴掌落下去之前,没人知道,恒昌昨夜刚悄没声地把三笔东西吃进了肚子——一笔现金流的命脉,一份谁也没料到的股权,还有一个,正坐在明天峰会主席台上的人。
江野收回目光,临睡前撂给顾微一句:
“早点歇。明儿那屋里,有的是热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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