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整个江城都在打听一个字——“夜”。
清晨七点,恒昌大厦楼下那条街,停满了车。挂着各路牌子的,黑的白的,宝马奔驰一溜排开,还有两辆大G堵在路口,谁也不肯先挪。来的都是人物:江城商会的、几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还有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连林会长都得敬三分的几位老板。
这帮人昨儿还在峰会上跟着钟立一块儿踩“夜系”,说什么小公司上不了台面。今儿一早,全堵在恒昌门口,递帖子、等接见,脸上的笑比谁都殷勤。
前台那姑娘都被这阵仗吓着了,手里一摞访客单攥得发皱,一个劲儿往里头打电话。电话那头还没接通,门口又涌进来两拨人,递名片的手都快伸到她鼻子底下了。
变天了。一夜的工夫,整座城的风向就拐了个弯。
打从那份股权变更公告甩出来,江城人才回过味儿——城里好几家叫得响的行业龙头,连着恒昌系,背后竟是同一双手。这双手,还顺带把不可一世的天澜江城,在商场上摁着打了一个多月,打得对赌满盘皆输、总经理钟立彻底破产、人都跑没影了。
这么个角色,谁敢再小瞧?
林会长来得最早。老爷子拄着拐,颤巍巍亲自上的楼,进门头一句就是:“江老弟,老哥我眼拙。早先在峰会上没替你说句话,惭愧惭愧。”
江野给他倒了杯茶,茶水冒着热气:“林会长言重。那会儿您要替我说话,倒显得我心虚了。”
林会长一听,哈哈大笑,端起茶来一饮而尽,茶叶末子都嘬进嘴里了也不在乎。这老狐狸是来表态的——林家,往后跟夜系一条心。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江野这间办公室的门槛差点没让人踏破。秦万山亲自登门赔了不是,腰弯得比谁都低;几家原先骑墙观望的,争着要入伙夜系的供应链;就连当初撵江野出门的顾家,都托人递了话,说想“坐下来谈谈”。
江野一概见了,态度都不冷不热。该敲打的敲打,该拉拢的拉拢。他这人办事,向来是把恩怨摆桌面上算清楚——谁踩过他,账记着;谁这会儿识趣,给条道走。
晌午,公司里头悄悄传开了:那个把江城各方都召来俯首的“夜先生”,跟微光设计的顾微顾总,定下来了。
消息是咋漏的没人知道。可没一个人敢嚼舌头。从前还有人编排顾微攀高枝,今儿这话谁也不敢提了——攀谁的高枝?人家自个儿就是那座高枝。
顾微午后来送文件,被一帮人围着恭维,臊得脸通红,逮着空子就往江野办公室里钻。
“都怪你。”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弄得我现在出门都不自在。”
江野头也没抬,正盯着报表:“嫌弃了?”
“……谁嫌弃了。”顾微小声嘟囔,自个儿找了张椅子坐下,顺手抄起桌上那杯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江野这才放下报表,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点笑模样。窗外头,江城的天蓝得很。从被顾家扫地出门的废物,到今儿这满城俯首的“夜”,他走了五年。母亲还在医院那张床上躺着,离全醒还差最后一味药,那是他下一步要办的事。可眼下这一步,总算是踏踏实实落了地。
爽是真爽。
只是江野心里清楚,爬得越高,底下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
下午三点,公司收到一份从境外发来的加密件。开件的权限,整个夜系只有江野一人有。
他屏退了左右,亲自解的密。
文件不长,是安插在天澜总部的眼线递回来的——
【天澜总部今日召开闭门会。会上不再提钟立,钟立已被定性为“废子”,弃了。总部的决议是:江城之事,不再交由分部处置。】
江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底下还有一行。这一行,让他磕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总部已派人南下。来的不是分部那帮货色。据眼线说,这位是总部直属,连天澜江城的高管提起来都要噤声——上头管这种人叫“执令者”。具体身份不详,眼线只递回一句原话:】
【“江城的水,他们玩不转了。该让上面的人来收拾了。”】
江野把那份加密件,对着碎纸机送了进去。
机器嗡嗡响了两声,把纸吞干净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整座江城,车水马龙,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这城里上上下下,这会儿都在念着他的名字,把他当成新立起来的山头。
可只有他自个儿知道,钟立那点风浪,天澜分部那点伎俩,从头到尾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人物,这会儿正往江城来。
那个连天澜江城高管都不敢直呼名号的“执令者”,到底是谁,背后又站着怎样一尊更深的影子——江野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头一回,要面对一个比恒昌、比天澜分部都更难啃的对手了。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一动不动。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见:
“来吧。”
“正好,我也想看看,天澜这口井,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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