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九家旧资管的代表全到了。
昨晚摆担保书的长桌被换成了会议桌,茶具撤到墙边,中间留出一块空地方,摆着投影仪和两台没有联网的电脑。盛怀钧坐在主位,身后跟着法务和秘书,陆财神仍坐靠门的位置。孟青棠来得最早,面前放着那只装旧担保书的纸袋,手边多了一本空白会议纪要。
江野进门时,屋里说话声停了。
他右肩受伤,外套穿得不算利落,脸色也比昨晚差。可九家代表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同。二十四小时前,他们等着看这个从沪市来的年轻人认债;现在全国做空刚败,许沉舟的基金正被强平,谁也不愿再把江野当成只会掀桌的后辈。
盛怀钧看了眼墙上的钟。
“江先生迟了三分钟。”
江野拉开椅子:“找原件耽误了。”
曹老随后进门,把铁皮饼干盒放到桌上。盒盖碰着桌面,声音不大,盛怀钧脸上的笑却停了一下。
“昨晚的担保书还在吧?”曹老问。
孟青棠拆开纸袋,将担保书平铺在桌上。曹老戴好老花镜,从油纸里取出清偿附页,挨着担保书放下。两张纸颜色相近,项目号、金额、经办编号都能对上,担保书右下角留下的装订孔,也正好接着附页左侧的破口。
会议室里响起翻纸声。
盛怀钧的法务先开口:“单凭项目号不能确认是同一组文件,旧资管重复编号并不少见。”
“所以我把清库目录也带来了。”
曹老把一册手抄目录推过去。第七码下清楚写着担保页一、清偿页一,后面还有入库日期。清偿页上的收款章完整,结算时间在十七年前。付款人那一栏虽被裁掉,债已经结清这件事却没有含糊的余地。
一名头发花白的代表拿起放大镜,看了足足两分钟,问孟青棠:“孟律师经手过这批卷,装订方式对不对?”
孟青棠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两张纸挪到窗边,对着光看了看孔距,又用指腹摸过断口。
“纸张批次一致,孔距一致,页码也接得上。”她合上会议纪要,“按现有材料,这笔债不能再向江家或夜系主张。”
盛怀钧偏过头:“孟律师,话别说死。付款人缺失,谁清的账还不知道。”
“谁付的钱可以继续查,收款方盖章确认结清,跟债还存不存在是两回事。”孟青棠看着他,“昨晚盛家请我来,是让我替材料背书。现在材料缺页,这个缺口我说不圆。”
九家代表里,有三个人当场把担保书的复印件放回桌上。
盛怀钧没有再跟她争,转而看向江野:“旧债先放下。江先生说天澜联合账户做空夜系,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许沉舟已经被基金除名,一个越权交易的人交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少可信度?”
沈墨把硬盘接上电脑。
投影亮起,屏幕上显示的是旧债材料创建时间。昨晚那顿茶局开始前六个小时,担保书扫描件、三条资金线的数据、舆论稿标题已经录入模型。再往下,是盛家咨询账户支付给海外基金的服务合同。签字人三年前在盛家二房做财务经理,合同上的紧急联系人,正是站在盛怀钧身后的秘书。
秘书的脸一下白了。
“同姓能说明什么?”盛怀钧声音发冷。
沈墨点开下午三点零八分的加仓记录:“那就看授权。许沉舟提交了指令,复核钥匙来自盛家二房的咨询账户。没有这把钥匙,他加不了最后一轮杠杆。”
屏幕右侧显示着设备编号和登录确认。盛怀钧的法务凑近看了一眼,伸手想翻页,沈墨把鼠标按住。
“原始日志已经交给三家独立机构做镜像。今天在场的人都能申请核验,别碰这台。”
陆财神到这时才开口:“我的两条北线也在日志里?”
“在。”江野说,“但三点零八分那把复核钥匙不属于陆线。”
盛怀钧猛地看向他。
陆财神拨了拨木珠,没有替盛家说话:“那就把各自的账分开。谁下令,谁担。”
“陆总!”
“昨晚我劝过撤仓。”陆财神抬起眼,“盛公子觉得盘面翻红,非要许沉舟压最后一轮。现在钱烧完了,不能让我替盛家二房记性不好。”
主位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盛怀钧看见来电人,起身走到门外。隔着门,众人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能听见他压着声音解释。不到两分钟,他重新进来,手里还握着手机,身后的秘书却收到消息,默默取下桌上的盛家席卡。
九家代表都看明白了。盛家赶在日志公开前收走了二房的授权,打算把这场败局关在盛怀钧名下。
江野没有追着羞辱他,只让沈墨把第三份文件投上去。那是许沉舟刚签的情况说明,他承认模型和交易由自己执行,也列明了数据提供方、复核账户及清算顺序。文件最后附着六名技术人员的权限记录,没有一个能接触资金账户。
“许沉舟认他的交易责任。”江野看向桌边众人,“盛家的授权、陆总的资金线,也各自记回原账。夜系不替谁洗白,更不替谁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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