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银行只肯出一亿担保,条件是夜系把北线全部收费权质押三年,费率比正常水平高出近一倍。
顾微听完便挂了电话。北线联合运营期只有半年,用三年收益换一亿,等于提前把肉割给别人。陆财神没有出面压价,市场知道夜系只剩五个多小时,自然会挑最疼的地方下刀。
十点,另外四家机构陆续回复。华瑞信托愿意承接五亿六千万,要求星海两笔应收和一处沪市物业作增信;一家地方银行能出两亿,必须等总行风控复核。剩下两家没有拒绝,只说下午再答。
“下午答,就是不答。”顾微在白板上只记下华瑞的五亿六千万,“加上现有六亿,缺口还剩一亿八千万。地方银行没过总行,不能算钱。”
“收购账户呢?”沈墨问。
“撤掉一项,能腾两亿一千万。”
那项收购已经谈了两个月,是夜系进入华东药品流通的入口。今天撤单,七千万定金拿不回来,对方也不会给第二次机会。顾微把文件放在手边,没有签。
江野没替她做决定:“还有四个小时。”
桌子另一边,陆财神也不是毫无代价。夜系把协同记录送到各家授信行后,二十七家公司里有六家接到补充问询,两家地方银行暂停了新的循环额度。北岳智控当天要续的一笔三亿元短贷被压到下午复核,董事长接了三个电话,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他走到陆财神身边,低声道:“陆先生,我们停的是服务,银行现在按共同控制查北岳。如果今天不能把口径定下来,月底审计也会问。”
“缺多少钱?”
“短贷三亿,周转金还能撑两天。”
“把材料交给委员会,钱会到。”
“走哪条线?”
陆财神抬眼看他:“你只需要知道会到。”
北岳董事长回到座位,没有得到想听的答案。他依旧没有恢复服务,手里那份停权确认却被攥出一道折痕。
十点四十五,第一辆宏运冷链车驶出三号仓。客户代表通过数据室看见装车、铅封和温控记录,原本暂停收货的两家药企恢复预约。仓库保住了,北线收费权的估值也跟着回升,华瑞信托把增信折扣往上调了一档,多给出八千万担保。
夜系缺口缩到一亿。
陆财神让助理把一份新材料送给华瑞。那是星海两笔应收的争议通知,出具方属于二十七家公司。争议金额不大,只要进入核验,华瑞就得降低抵押率。
十一点二十,刚多出的八千万又被扣回去,连原来的五亿六千万也暂缓签约。
顾微盯着手机,半天没说话。她昨晚已把能查的合同查了两遍,那两笔应收没有逾期,所谓争议只是一方单方面发函。最终谁占理,可以留到以后慢慢查;华瑞今天要落章,只看下午三点前能否拿到一份没有异议的签字。
“撤一项收购。”她拿起笔。
江野看向她:“想清楚了?”
“北线是已经拿到手的,收购还在别人桌上。”顾微在终止付款通知上签下名字,“七千万买五处资产不被人拿回去,这笔亏认得。”
通知发出没过两分钟,收购方老板便打了过来。他没有骂人,只确认夜系今天是否还会付款。顾微看着白板上的缺口,说不会。
“顾总,合同里写了,过时不候。”
“我知道。定金按约处理。”
对方沉默片刻,问是不是天澜逼的。顾微没有拿商战当理由,只说夜系资金安排改变。电话挂断后,项目表里那一栏被改成“终止”,跟了两个月的团队谁也没出声。
十一点三十五,收购账户释放两亿一千万。财务把其中一亿七千万转入保证金专户,剩余四千万留作仓储应急。华瑞还在复核,屏幕上的缺口降到五亿七千万,离时限还有三个多小时。
梁叔核完转账回单,在见证记录里写下“夜系自有资金补充一亿七千万”,又在后面注明“一项收购终止、定金损失七千万”。数字落在一行里,谁都看得出这笔钱是从哪块肉上割下来的。
陆财神看完转账回单,只说:“还差华瑞签字。”
他没有说错。现金进了专户,五亿多外部担保仍在复核。若华瑞因为争议函退出,夜系还得把第二项收购也拆掉,甚至动用江城的长期资金。
中午十二点,华瑞的风控负责人赶到会所。他把争议函和星海合同逐页摆开,请出具争议的两家公司说明依据。两名代表翻了半天,只能重复“业务真实性存疑”,拿不出签收异议,也没有对应损失。
曹老在见证席上问了一句:“没有损失、没有拒收,争议从哪天开始?”
“今天。”
“几点?”
两个人答不上来。沈墨调出邮件记录,争议函生成于上午十一点零三分,恰好在华瑞提高担保额以后。华瑞风控当场把它定为待核事项,不再影响本次增信。
下午一点十分,华瑞的六亿四千万担保落章。加上原有覆盖和收购账户转入的资金,十三亿四千万全部补齐。那家地方银行仍在复核,已经不必再等,五处北线资产保住联合运营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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