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沪市备用镜像完成第一次启动。
数据没有缺口，麻烦出在身份上。十四家机构过去认云岫节点的硬件证书，临时换到沪市，每一家都要重新核地址、设备指纹和夜系签字权限。技术组能把账送出去，外面的风控愿不愿意收，是另一回事。
顾微没有让人群发“系统已经恢复”。她把云岫节点最后一次完整校验值、沪市镜像启动值和两边重合的三百六十二笔交易编号整理成一页表，交给两家最早到期的托管行。原始账仍在各托管机构自己的系统里，夜系提供的只是对账副本，云岫断电不会让一笔资金凭空消失。
第一家托管行凌晨两点回函，接受人工连续性核验，条件是当天中午前补齐新证书。第二家没有答应，把时限改到九点，比原定晚了三个小时。
三笔退出申请仍压在桌上。六亿二千万元全部按要求提前付，夜系现金不会断，别的机构却会把它当成匿名邮件说中了；一笔不付，又会给人留下拖延兑付的话柄。
顾微让法务逐份查合同。三笔都没有即日退出权，最早一笔在次日下午到期，另外两笔是后天。她给申请人回了确认函：退出有效，按原期限结算，期间资产不设障碍，也不支付合同外加急费用。谁要改日期，可以在上午的风险会上当面提出依据。
四点半，陈默从江城报来现金表。恒昌、回春堂和半山别院的账户均正常，安成消防与送药货车的付款方还在穿壳，暂时没有直接指向天澜。老周已经换掉内圈门禁，苏婉清和孟老都安全。
“要不要把人转出江城？”陈默问。
“老周判断路线。他不报需要，商业线不调车。”顾微看着云岫楼宇的现场图，“现在从恒昌抽车，外面马上知道别院里的人有多重要。”
她也没有把云岫值守人员叫回沪市。两个人随物业疏散到临时酒店，设备留在防火机柜里，由当地消防和楼宇监控共同看住。夜系若连夜派几十个人过去，只会把一处旧暗点重新标成核心。
早上七点，风险会邀请发出。
十七家机构上线，除了十四家节点使用方，还有三家昨夜收到匿名邮件后主动要求旁听。顾微坐在沪市会议室，桌上只放授权书、连续性报告和三笔退出确认，没有江野的远程连线。
最先发问的是一家基金风控负责人：“江野不在，云岫又出事故。顾总凭什么确认夜系总盘没有损失？”
“凭托管账户、校验值和我的授权。”顾微把三个页面同时投到屏幕上，“江野离山前已经把商业盘签字权交给我，银行公示也过了。对授权有异议，可以暂停新增业务；已经签过的合同，照原期限履行。”
对方追问半山别院是否也出了事。
“一处非经营场所发现纵火装置，没有人员伤亡。那里的安保不进入商业盘核验。”
“外面说夜系管理层失联。”
“我就在这里。陈默在江城，沈墨在数据室，孙得海在北线五处资产。谁失联，请报名字。”
会议里安静了几秒。
沈墨接着演示两套镜像的交易重合。技术组随机抽取二十笔，由机构各自报出托管端编号，沪市镜像逐笔给出相同时间戳和校验值。夜系没有把后台全部开放，也没有要求对方相信一份自己写的说明，钱在哪家托管行，就由哪家拿自己的记录核。
九点零七分，第二家托管行接受新节点。最早的连续性违约风险解除。
匿名邮件随即换了说法，称夜系为了掩盖数据丢失，正在调动江城现金填补云岫缺口。顾微让陈默把三地当夜余额证明分别交给托管行，账户之间没有一笔临时转账。她不在公开渠道和匿名人争论，只把新邮件连同昨夜的收件名单交给各机构安全部门。
三名退出申请人也进了会议。一家坚持退出，但接受合同日期；另一家看到新节点验收后撤回申请；第三家想以“重大系统事故”为由索取提前付款。法务当场调出条款，重大事故要造成托管资产缺失或连续性中断超过十二小时，两个条件都没有发生。
顾微没有劝他留下：“申请保留到明天下午。到期愿意走，账上照付。”
上午十一点，十四家机构全部收到对账文件。沪市节点仍是临时证书，云岫机柜也没有恢复供电，夜系却没出现资金错账、重复结算或未按期付款。四家原本暂停新增业务的机构里，两家恢复，另外两家继续观察。
办公室里有人松了口气，顾微没有让财务把预留现金解锁。三笔退出只撤回一笔，云岫设备要等消防放行，半山别院的内鬼入口也没找到。她把应付金额按原日期留足，午后的新项目一律不批。
十二点，山外联络点收到一份六页报告。
第一页仍只写结果：人员安全，核心账无缺失，十四家节点复核完成，两笔退出按原期限保留，一笔撤回。后面五页才是工单、证书和机构回函。报告没有请江野决定任何事，落款是顾微，抄送老周、陈默、沈墨和孙得海。
江野看完时，归藏外堂正在换午钟。他把报告翻到最后，没有找到一句“请示下一步”。
山外电话另一头，顾微已经在处理云岫机柜复电方案。
下午三点，梁叔打进会议室。他没有问江野在哪，只说霍老看过十四家机构的回函，明早会来参加连续性复核。
“霍老要提供过桥资金？”顾微问。
“他让我先问，夜系缺不缺钱。”
“现有退出按期能付，不缺救命钱。”顾微把那家仍在观察的托管行名单发过去，“缺一份外部见证。匿名邮件拿云岫事故说总盘失控，夜系自己证明，始终隔着一层。”
梁叔沉默片刻：“明白。我照原话回。”
当晚，京沪九家旧机构先后收到霍老的邀请。地点仍是云栖雅集，没有酒席，只开一场早上八点的复核会。
几个月前，霍老在那里带江野进门。更早三年，他在江城许过引路的承诺。
这一次，江野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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