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保通知一共十一页,真正会让仓库停下来的内容藏在第九页。
现行护运单位十日后退出联合承保名录。五处资产若继续投保高值药品和跨省冷链,新的护运单位必须通过武务联合复核,普通保安许可和运输备案不能替代。宽限期只覆盖已经起运的批次,不接受新货补录。
通知把变更理由写成“联合风险模型调整”,没有列出五处资产的事故记录,也没有指出原护运单位哪项考核不合格。运营方可在三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但异议不暂停十日期限;到期当日零点前拿不到有效复核号,预约回执和已经缴纳的审查费都不能充作资质。顾微让法务把这几处条款单列出来,免得仓库误把提交申请当成已经续保。
顾微当天夜里接通北线会议。孙得海刚从三号仓的装卸口回来,工装袖子上还沾着机油。他先把五处资产分开,没有把通知里的“统一失效”照单全收。
五处仓点中,东仓和三号仓承担高值药品与跨省线路,合同要求货物入库前完成全程承保。西仓以普通冷藏品为主,可以改用区域保单;另外两处仓点做分拨和设备维护,短期内不受护运名录直接限制。
“十天后还拿不到复核号,东仓和三号仓不能再收新货。”孙得海说,“库里已有的四批药能按旧保单发完,后面的车进不来。硬收也不是不能开门,可一旦途中出事,运营方要自己担全额赔付,客户也不会签交接。”
两处仓若暂停入库,三百多名现场员工不会立刻失去工作,冷机、消防和在库药品仍需维护。下个月最先少掉的是仓储费和运输结算。夜系手里的只是六个月运营权,原管理方仍保留审计席;经营指标一旦因停仓跌破约定,附条件优先谈判资格也会跟着受影响。
会议开到一半,客户组已经接到七通电话。有人担心救命药断供,有人拿着违约条款问谁承担改仓后的温控风险。东仓夜班也在群里追问排班,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员工最怕临时换成十二小时班。顾微让项目组统一回电,只说已经确认的出库批次和可选库位,不许用“正在协调”敷衍,也不许把尚未批准的临时延展当成承诺。
顾微没有说资产是夜系的。她让财务按现有运营协议测算十日后的现金缺口,又让孙得海把通知附带的复核表放大。
表格看起来是今年的新版本,页脚却留着一串很淡的字段号。孙得海盯了片刻,从三号仓旧档案里调出十一年前的护运服务合同。那份合同经过几次续签,纸面公司名称换过,底层表号一直没有改。
旧合同的人员栏只留下甲一和甲四,中间两个编号当年没人解释;车辆栏开头则是乙二。新复核表删去了甲乙字样,字段次序却完全相同,连“封装中止后撤收确认”后多出的空白格都保留着。
沈墨把启岳特别事务组已经封存的甲级任务回执调进离线电脑。三份表格并排后,甲一对应接令,甲四对应到场,乙二记录封箱,最后那个空白格原本用于撤收人复签。现行保险表改了标题与说明,字段骨架仍来自启岳旧合同。
孙得海又找到一处版本痕迹。通知附件的电子层里,护运人员资格字段仍叫“QY-WU-7”,打印出来看不见,导出数据时却会作为列名出现。QY可以有别的解释,但它与启岳旧回执的版本前缀一致,编号也落在同一套七级护运表中。
他没有只凭两个字母下判断,又将新旧表各导出一份空白数据。第十七列都限制为六位编号,第十八列保留同样的日期校验,连作废状态对应的数字三也没变。表头能重做,藏在导入规则里的限制通常没人专门修改。孙得海把导出过程录了屏,原附件另存只读副本,版本痕迹才进了核查记录。
这只能证明模板同源,不能证明承保方受启岳指挥。保险公司可能沿用行业旧表,武务联合也可能接手了早年的审核体系。发出通知的人、选择模板的人和真正掌握复核席位的人,目前仍是三条断开的线。
顾微让沈墨把电子层、下载时间和邮件投递头一并保全,不去质问普通业务员。模板的主人可以继续查,货物能否在十天后进出却等不起。
孙得海提出的全量转仓被顾微否了。四批在库药品按旧保单正常发走,七日内到货的高值批次改进西线合作仓,客户需逐家重签库位和温控责任。东仓与三号仓不抢收新单,空出的工时用来做冷机检修和复核实测,员工工资仍由运营专户照常发放。
公开申请武务联合复核的文件也在当晚起草。夜系不指定玄甲门任何一脉作保,三家符合公开条件的护运单位同时进入测试,报价、人员名单和事故记录全部进数据室。谁要求排他、索取旧案材料或越过运营协议碰五处资产的长期处置权,直接退出。
法务提醒她,十天期限太短,公开复核最快也要十二个工作日。顾微没有改口,只让人把时限冲突写进正式询问函,同时向承保方申请临时延展。对方若拒绝,至少必须说明旧资质为何在合同期内提前退出,武务联合又凭哪一条约定成为唯一复核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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