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令到大楚历七百四十二年正月初七送到青溪县衙门口时,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来的不是普通信差,是京城六扇门总衙的礼官,穿绯色官袍;
骑栗色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四名仪仗,马鞍两侧悬着铜铃;
一路走一路响,引得满街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全探出头来看。
李文山正在刑房里教赵念安写春联,毛笔刚蘸了墨,就听见前院传来小捕快劈了嗓子的喊声:
“李大人!
京城来人了!
嘉奖令!”
他把笔搁下,整了整官袍领口,快步走到县衙门口。
礼官已经翻身下马,从锦匣中取出黄绫封缄的文书,双手展开,朗声宣读。
“奉大楚皇帝敕命,六扇门总衙核议:
青溪县捕头李文山,率属剿灭河母,破获卫氏豢养水属精怪一案;
积年旧恶一网而清,功勋卓着。
着升从六品,授临江府六扇门巡查使。
原青溪县捕头职衔仍予保留,准其坐镇青溪兼巡临江全境河道。
钦此。”
李文山跪接文书,叩首谢恩。
礼官又取出第二封文书,嗓音清正:
“青溪县刑房捕快司徒晏,协剿河母一役身先士卒,着升正七品;
仍留青溪县佐理刑案,以资熟手。”
司徒晏从李文山身后走出来,单膝跪地接过文书。
他脸上还是那副石头似的表情,但接文书的手指微微发颤,被站在旁边的董天行看了个一清二楚。
礼官的目光落在董天行身上,从袖中又取出一封文书。
“青溪县铜捕董天行,斩蚌妖于前,剿河母于后;
两战皆先登,功冠同僚。
着升从七品,授预备银捕衔,仍留青溪县六扇门听用,待资历满三年后扶正。”
董天行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双手接过文书。
礼官身后一名随从捧出一口狭长的木匣,匣面黑漆描金,四角包铜。
礼官打开匣盖,取出一柄带鞘长刀,双手托举过胸。
“此刀名‘斩墨’,玄阶上品,百锻精钢为骨;
刀身淬暗纹,削铁如泥,斩妖不沾浆液。
秦侍郎亲批,赐予义士敛锋,嘉其攻洞府时先登破敌之功。
敛锋其人今在何处?”
李文山和董天行对视了一眼。
陈默在河母一战后就消失在黑市里,只有董天行知道他的下落;
但此刻当着满街百姓和京城礼官的面,总不能说“他在黑市”。
李文山不慌不忙拱了拱手:
“敛锋乃江湖义士,战后已离开青溪,刀可由本县代为转交。”
礼官点了点头,将斩墨刀连匣交到李文山手中,又补了一句:
“秦侍郎还有一句话托下官转告
——朝廷知道有些人不愿抛头露面,但朝廷不会忘了他们。
这把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持刀进京,六扇门总衙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李文山接过刀匣,心中雪亮
——秦侍郎这是在给陈默铺后路。
一个黑市杀手不能永远活在暗处,这把刀就是他的通行证。
礼官走后,县衙里热闹了一整天。
差役们围着李文山和司徒晏道贺,小捕快跑前跑后搬凳子倒茶,比他自己升官还高兴。
刘厨子从后厨端出一锅红烧肉,肉香飘了半条街。
赵念安抱着李文山的腿问“什么是从六品”,李文山把他抱起来说
“就是你以后顿顿都有肉吃”。
赵念安眼睛亮了,转头对杨简喊:
“哥!
顿顿有肉吃!”
杨简靠在枣树下面正翻那本磐石桩的抄本,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算作回应。
这孩子从来不哈哈大笑,高兴的时候最多翘一下嘴角,但董天行注意到了
——他翻书的手指没有继续翻下去,而是停在同一页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在听。
听满院子的热闹,听赵念安的笑声,听刘厨子的锅铲响。
这些声音在育婴堂里从来没有过。
董天行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升了银捕,我的值房会换一间更大的。
你那口箱子可以不用塞在墙角了。”
杨简把书合上。
“师父,银捕和铜捕有什么不一样?”
“月俸多一两,刀鞘上可以镶银线,巡街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面。”
董天行顿了顿,
“还有
——升了银捕就正式有资格收徒了。
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
杨简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本磐石桩重新翻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师父,我没给你丢脸吧。”
董天行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顶。
“没有。”
———
正月初七这天,衡州城也下了雪。
槐树巷的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青砖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白。
苏长庚起得很早,在院子里扫出一条道来,从正房门口一直扫到马厩,又从马厩扫到院门口。
多来米蹲在窗台上看,啃花生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传念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按都按不住的兴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