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运气路线图铺满了纸面。
凌瀚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看不懂
——他是被这门功法的设计思路震住了。
令契共罡经。
单人修炼,修成之后可以在他人体内打入一道罡契印。
罡印平时不发作,被印者安分守己便相安无事,还能和契主之间形成气力感应;
必要时契主可调动所有烙印之人的气力短暂合一,形成联手罡阵。
但若被印者心生背叛、违抗命令,体内的罡印立刻灼烧气血,剧痛缠身无法运功;
若出手加害契主,罡印直接震损丹田,修为大幅衰败。
反过来,契主不能借罡印随意凌虐契从,罡印对契主同样有约束
——若契主无故残害契从,罡印自行消散,契主修为反噬。
这是锁。
但不是只锁一头的锁。
苏长庚指着册子最后几页上画的一张树状图:
“罡印可以分层。
你在第一层,你的罡印直接打在周铁、郭老头和最早跟你来的那二十七个老人身上。
他们再往下打给各自手下的弟兄,一层一层往下烙印。
每一层只管自己下面那一层,越级不管。
这样你不用盯着三百个人,你只需要盯好你那二十七个老兄弟,他们盯好他们手下的人。
出了事,一层追一层的责。”
凌瀚把册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摩挲着。
他的修为卡在涤心境中期巅峰已经很久了
——本体重修武诀之后一直专注于自身根基的打磨;
暂时没有多余的气血反哺给分灵,只在日常修炼中淡淡渗透过来一些,勉强让他从涤心境中期推到了中期巅峰。
炼化罡印不需要多高的修为,涤心境足够了,但这套功法需要的气血控制精度极高;
以他目前的底子,炼化三十道罡印就是极限。
三十道,刚好够他把最早跟着他的二十七个老人全部烙印,再多就不行了。
他把酒壶拔开又灌了一口。
“这功法,你创了多久。”
“从上次你说观政司探子在山脚转悠开始,断断续续推演了一个月。”
苏长庚靠在老松树干上,
“同衍创法把万灵命契里的神魂印记法则和武夫气血运转法则融合在一起,推导出罡印的底层逻辑。
不算难,但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凌瀚把酒壶搁在青石上,站起来走到崖边。
山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在苏长庚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和在青崖坪旗杆下面训人时判若两人。
“本体,凌瀚这条命是你给的,镇武台这三年的路也是你铺的。
这门功法我练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罡印打在老兄弟们身上,我下得去手。
但他们跟了我这么久,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给他们套了枷锁。
我要在镇武台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令契共罡经念给他们听,让他们自己选。
愿意接罡印的,留下,以后战场上气力合一、并肩子干。
不愿意接的,不勉强,化凡诀学了多少是多少,走的时候送两袋米。”
他抬起头,那双不大但极亮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他们信我,我不能骗他们。”
苏长庚看着他,然后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的镇武台,你说了算。”
凌瀚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青石上捡起酒壶塞回腰间。
他没有马上下山,重新在崖边站了片刻,望着远处青崖坪的方向。
那些木屋层层叠叠地卧在半山腰的台地上,正中那根老松旗杆上的粗布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门功法意味着什么
——从现在起,镇武台不再是一群散兵游勇抱团取暖,而是一座有骨架、有根基的阵。
这座阵的主心骨不是他凌瀚,是本体。
而他,是站在阵眼上的那个人。
“下次带什么?”他转身往山下走。
“带坛好酒。
这个太辣。”苏长庚把酒壶抛还给他。
凌瀚单手接住,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下山路上,多来米从老松枝上跳下来落在他肩上,借着命契传念的声音压得很低:
“瀚爷,罡印打在人身上疼不疼?”
凌瀚偏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疼不疼,要看他们有没有二心。
没有二心,就不疼。”
令契共罡经的抄本在凌瀚怀里揣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他没有上青峰山,也没有去演武场;
一个人坐在旗杆下面的青石上把那本薄册子从头到尾翻了无数遍,翻到纸页边角都起了毛。
第八天一早,他把周铁、郭老头和最早跟他来松崖府的二十七名老人叫进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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