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黛瓦,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匾,两尊石狮蹲在台阶两侧;
看着比两年前来青州时更旧了些,石狮爪子上多了几道裂纹。
等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里头才走出个人来。
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三缕长髯;
穿一身青色官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陈默面前拱了拱手,笑容堆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在下何文进,观政司文书主事。
不知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陈默把腰牌收回怀里。
“我来调阅近五年观政司灵脉分配档案。”
何主事的笑容纹丝没动。
“灵脉分配档案按规矩不能外借,但暗衙要查,自然可以查。
只是档案室这些年积压的卷宗不少,需要提前整理,免得耽误陈大人的工夫。
您看后天如何?”
“后天可以。”陈默看着他
“档案室里的东西,一样不许动,谁动了我找谁。”
何主事连声应是,额角渗了一层薄汗,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陈默从观政司出来,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马蹄踏过观政司门口的石板路,转过街角时他偏头扫了一眼。
何主事还站在台阶上目送,脸上笑容已经收了。
到青峰山时天色尚早。
多来米正蹲在老松枝上啃核桃,远远看见山道上来了个人影,尾巴尖上的星芒亮了一下。
“老爷,陈默爷来了,还带了包东西。”
苏长庚坐在崖边青石上,面前摊着那本武诀原稿。
他抬起头,看见陈默牵马上来,把笔搁下了。
牛望金卧在院墙边反刍,从喉咙深处低低咕噜了一声算是招呼。
玄枥站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
陈默在青石上坐下,把油纸包搁在石桌上。
“纪鸣新炼的回春丹,说药效比上一批多扛三成。
上次订的那批疗伤丹药,尾款我已经结了。”
苏长庚拆开油纸包,捏起一颗丹药对着光看了看。
“他人呢。”
“还在京城蹲丹炉。
让我带句话
下次去给他捎两坛麦酒,京城喝不着,馋得慌。”
苏长庚笑了一下,把丹药搁下。
“观政司那边怎么说。”
“韩肃没露面,让个文书主事出来挡我。
姓何,嘴上客气,让我后天再去。”
陈默把巡查令的副本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明面上查灵脉账目,暗里摸封煞符的申领记录和使用去向。
何主事说要整理档案,拖这两天工夫,够他们把不该留的东西清出去了。”
苏长庚看完巡查令,递还给他。
“那就让他清,账本改得越干净,回头跟工部底账一对,破绽就越大。”
“我也是这个意思。”
陈默把巡查令塞回怀里,靠在老松树干上。
山风从崖下灌上来,吹得松针簌簌响。
过了片刻他又开口
“秦啸让我带了句话。”
苏长庚偏头看他。
“他说青州的事办完之后,六扇门总衙给你留个刑科供奉的位置,品级不低于从五品。”
陈默把秦啸的原话一字不改地搬了出来。
苏长庚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供奉的事先搁着,等段云崆的案子结了再说。”
陈默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松针。
“我先回客栈,陆征还在等。”
下山的时候多来米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石阶上,仰头看着他。
“老牛问你下回来能不能带点京城的草料。”
“京城草料是甜的,下次带两捆。”
“这个可以有。”
多来米尾巴晃了晃,窜回老松枝上继续啃它的核桃。
陈默回到松崖府时天已经擦黑。
陆征在客栈二楼靠街的房间等他,窗户正对武台酒铺的招牌。
老孙蹲在角落里擦刀,老赵坐在床沿上翻通关文书。
桌上摆着两坛麦酒,封泥已经拍开了,满屋子麦芽香。
陆征递了碗酒过去。
“观政司怎么说。”
陈默接过酒碗灌了一口。
“何主事让我后天去。韩肃缩在公房里没出来,档案室那边多半已经在动手脚了。
咱们带的通关文书上写的是后天正式进驻观政司,这两天正好。
先在松崖府转转,让韩肃以为咱们不急。
他越觉得咱们不急,露的马脚就越多。”
陆征点头,又问了一句:“明霄剑宗那边有动静吗。”
“凌瀚白天来过一趟,送了卤牛肉和情报。”陈默指了指桌上那摞纸,
“段云崆连着半个月没出过山门,每月例行去观政司的灵脉对账都派了弟子代劳。”
“他这是心虚。”
陆征端起酒碗跟陈默碰了一下,
“等咱们进了观政司翻出封煞符的底账,就不用等他出来了。”
陈默和陆征在客栈里歇了两天。
这两天谁也没闲着,老孙把观政司周边三条巷子的出入口全摸了一遍,连后门那个倒泔水的小角门都没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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