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等他站起来说了句:
“段宗主既然接旨,剑冢里那三柄煞剑今晚就要封存,请带路。”
段云崆没有拒绝,转身往剑冢方向走去,陈默带人跟在后面。
走到剑冢门口时,管剑冢的孟长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段云崆身后的暗衙捕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对段云崆说了一句话:
“镇岳刚才又鸣了一次,剑胎上多了道裂纹。”
段云崆没有回答。
他推开剑冢的门,带头走了进去。
陈默让姓韩的银捕守在门口,自己跟了进去。
剑冢里三柄煞剑分别封在三座石台上,镇岳在最里面那座石台上;
剑身上隐隐有煞气在流转。
与此同时,苏长庚在青峰山顶睁开了眼。
山下明霄山方向的火把光还在,但他注意到的不是那个
——是后山。
后山那条采药人踩出来的野道上,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踩在碎石上,一下一下,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多来米从牛望金背上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牛望金站了起来,鎏金角上的阵纹缓缓亮起。
玄枥打了个极低的响鼻。
苏长庚站起来,走到院子正中间。
“段宗主,既然来了,就别走野道了。”
多来米的耳朵最先转了转。
它趴在牛望金背上,忽然抬起脑袋,鼻尖朝后山方向嗅了嗅。
牛望金紧跟着站了起来,鎏金角上的阵纹缓缓亮起。
玄枥打了个极低的响鼻。
苏长庚走到院子正中间,把袖口卷到手肘。
他抬头望向野道尽头那片黑松林,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送得很远。
“段宗主,既然来了,就别走野道了。”
苏长庚再次说道。
松林里沉默了一阵,脚步声停了。
然后那道穿深青长袍的身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不是段云崆本人,是岳磐。
他腰间没有佩剑,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布包,布是旧的。
上面画满了封剑符纹,已经发黄发脆。
“苏客卿。”
岳磐在院门外的石阶上站定,月光照在他宽厚的肩背上;
那张沉默寡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段云崆在剑冢,圣旨到的时候他接了旨,亲自带陈默进的剑冢。
他不会跑
——他说他这辈子没向谁低过头,最后这一程也不跑。
但他让我把这样东西带出来,他说埋在青峰山后山,比封在暗衙库房里干净。”
他把布包放在石阶上,解开一角。
里面是半截断裂的剑尖,断口参差。
剑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纹,煞气从裂纹里往外丝丝缕缕地渗。
布上的封剑符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镇岳碎了。
今天傍晚碎的。
孟长老说剑胎里的煞气撑了太久,封剑符已到极限,再也压不住。
段云崆花了三年寻封煞符,就是为了不让它有这一天
——到头来,它还是碎了。”
岳磐把布重新裹好,往后退了半步,表明这东西他不打算带回去;
也不打算插手之后的处置。
苏长庚低头看着石阶上那截断剑。
剑尖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冷光,煞气已经稀薄得只剩一丝。
但这一丝还在往外渗,碰到石阶上的青苔,青苔当场枯了一片。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找我。”苏长庚问。
“他说他在剑典上没对你出手,不是给你面子,是给那个他不知道是谁的师父面子。
这一局他从头输到尾,但他想输个明白
——你那个师父到底存不存在。”
岳磐抬起头,看着苏长庚,
“他让我替他问这句话。”
院门外的石阶上搁着那截断剑。
裹剑的旧布已经焦了边,封剑符纹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岳磐站在石阶旁边,没有进院门,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任务已经把话带到,把剑带到,剩下的不是他能替段云崆做主的。
苏长庚看着那截断剑,沉默了很久。
山风从崖下灌上来,吹得老松针叶簌簌地响。
多来米蹲在牛望金角根上,尾巴一动不动。
玄枥站在马厩里,连嚼草的声音都停了。
“有师父。”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夜风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岳磐抬起了头。
“我师父没有名字。
他是个无名无号的人,一辈子不争不抢,只想找个清静地方修炼。
他教我的时候从没说过师门叫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师门。”
苏长庚把目光从断剑上收回来,看着岳磐,
“他这辈子没踏足过青州,也没人认识他。
段宗主在青州查不到他,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是这世上任何一个宗门的人。”
岳磐沉默了一息。
“他如今人在何处。”
“我哪知道。”
苏长庚摇了摇头,
“那人云游四方,从不定居,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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