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腊月二十四,松崖府的雪又下了一场。
镇武门演武场上的灯笼还没撤,灶房里卤肉的香味也没散尽。
凌瀚在刑律堂里坐不住,把新订的补则往桌上一摊:
“罡风,年后烙印权限得再卡一层
——百户武长以上才能打罡印。”
凌瀚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
“——百户武长以上才能打罡印,但执武卫如果在宗门里立了功。
可以由武尊和刑尊联名推荐提前授予烙印权。“”
杨罡风拿炭笔在草纸上画了个流程图,说道:
“联名推荐需要两人同时在场烙下审批印,少一个都不行。”
凌瀚看了说道:
“就这么办。”
周铁成亲之后翠娘的裁缝铺生意比预想的好。
镇上几个散修晃进铺子,领头那个抱拳冲翠娘嚷嚷:
“嫂子,照着镇武门客卿在明霄剑典上穿的那身素净道衣。
给我们哥几个也来几套!看着就利索!”
翠娘头都没抬,手里软尺一抖,冲那男散修下巴一扬:
“站直了。
肩放宽。”
尺子贴着对方肩线刮过,她指尖在尺边一掐,报了个数字。
“一尺九。”
那男散修僵着身子应了声:“嗳。”
翠娘转身,炭笔在订单本上用力划了一道,本子被戳得沙沙响。
她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在墨砚里一蘸,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
“记下啦,十日后来取。”
周铁蹲在旁边看她记,有些郁闷地说:
“你现在订单排得比郭老头的酒单还长。”
翠娘闻言,把手里的软尺往脖子上一搭,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还不是因为你上次穿着我做的武袍去镇上买肉。
卖肉的老张非说那是新款法衣,挡着半个铺子的客人都想买。”
周铁挠了挠头,理直气壮:
“那本来就是武袍。”
翠娘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
“武袍不能兼法衣啊。
不过嘛,下回我给你在袖口绣道符,看谁还敢说不是法衣。”
———
苏长庚在青峰山顶把从紫霄谷纪长老那里借来的阵道典籍又翻了一遍。
读到一处关于煞气与阵纹互相作用的论述时忽然停了手。
书上说煞气入阵会腐蚀阵基,但矿洞里牛望金的角明明是用金行阵纹把煞气导回了地底。
不但没腐蚀反而淬得更硬了。
他在空白处记了几笔,打算开春之后去紫霄谷藏阵阁把这处矛盾弄清楚。
多来米趴在老松枝上啃山核桃,啃完了把核桃壳往崖下一吐,说道:
“老爷你今年过年都没给自己放个假。”
苏长庚把书合上,说道:
“放假了,这不是在看书吗。”
———
到了腊月二十八,松崖府街上年味浓到了极致。
武台酒铺的伙计把最后一车年货搬进库房时,郭老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掰着手指头算账。
今年库银比去年翻了一番,酒铺分号开到了青州城边上,灵脉配额加了三四成;
再加上皇帝亲批的赏银和苍梧书院续了半年的麦酒订单。
他觉得这把算盘拨得比年轻时在果园里数橘子还痛快。
凌瀚从他身后走过,靴底碾着青石板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他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瞥了一眼正在账本上写字的郭老头,随口问道:
“郭老,今年过年给大伙发多少红封?”
郭老头手里的炭笔没停,头也没回。
只是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往柜台上一撑,随即懒洋洋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凌瀚一看,嘴一撇,手里拎着的酒葫芦往柜台上顿了顿,说道:
“三成啊?那可不少。”
郭老头这才停笔,抬起眼皮子白了凌瀚一眼。
大手在那三根指头上拍了拍,瓮声瓮气地纠正道:
“三成是给酒铺伙计的。
演武场那帮抡锤子的粗人,一个个滴酒不沾,害怕喝酒误事。
给他们多发两成就顶天了。”
杨罡风把刑律堂今年的惩戒卷宗逐页归档,发现下半年违纪数量比上半年少了将近一半。
他把这个数字写进年终呈文时,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令契共罡经烙印权限细化后,低阶武徒私自烙印同阶之事绝迹,功不可没。”
写完把呈文递给凌瀚签字,凌瀚签完了说道:
“今年字数多了一倍。”
杨罡风面无表情地把呈文抽回来:
“去年刚从剑典回来,没空写。”
周铁把锤子擦得锃亮,往门后一搁说道:
“初五前不进演武场,规矩。”
这是他成亲以来给自己定的规矩。
翠娘熨着武袍,眼皮不抬说道:
“昨儿个偷摸去砸那两锤子,当我瞎?”
周铁支吾道:
“试……试新锤柄合不合手。”
翠娘把熨斗一搁说道:
“初五之前再让我瞧见,晚上甭吃饺子。”
周铁立刻把锤子往门后又推了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