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夜,天不亮青峰山顶就忙开了。
翠娘提了两壶蜂蜜西瓜汁上山。
把加了蜂蜜的那壶塞给凌瀚,特意指了指壶嘴上的红绳:
“这壶是多来米的,加了两勺槐花蜜。”
又把另一壶没加蜂蜜的递给凌瀚。
“这壶是瀚爷你自己的。”
凌瀚等翠娘下山,转手就把那壶没加蜂蜜的搁在了苏长庚面前。
“你的西瓜汁。
翠娘以为是我喝,我说我喝不了两壶,就让她榨一壶给我。”
苏长庚接过来喝了一口,西瓜汁还带着井水的凉意,入喉清甜。
多来米蹲在老松枝上捧着自己那壶加了蜂蜜的,尾巴翘得老高:
“翠娘这手艺比镇上瓜农还强!
老爷你要不要尝尝加蜂蜜的?”
“不用,原味的就很好。”
翠娘临走前又从包袱里掏出几身新武袍递给杨简和赵念安:
“袖口又改了一版,这次专门在手腕外侧加了一层薄皮垫,握刀时不会磨虎口。”
杨简接过来套上试了试,手腕转了两圈,说这回确实不硌了。
苏长庚把深青素面宽大道袍换好,腰间系上朱砂浸染的墨斗红线腰带。
左侧挂八卦阴阳镜,右侧悬糯米朱砂布袋,脚踩粗布云纹道靴。
雷击桃木长剑背在背后,铜钱剑藏进袖中,褡裢里又塞了几块阵盘和一沓符纸。
多来米恢复了拳头大的灰褐色山鼠模样蹲在他肩上,尾巴卷着他的后领。
裴叙还是一身月白长衫,手摇折扇。
书箱里装了几本路上解闷的游记和一套文房四宝。
翳宸蹲在他肩头,尾羽末梢的青蓝色光泽在晨雾里泛着淡淡的光。
玄枥站在山门口,淡金色的蹄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小黑娃跟在杨简脚边,脖子上那根草绳项圈已经被翠娘换成了黑皮项圈。
正仰着脑袋四处张望,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牛望金卧在院墙边目送他们,把尾巴缓缓扫了一下。
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只有两个字:
“平安。”
苏三通站在崖边,朝苏长庚点了点头。
凌瀚扛着斧子靠在老松树干上,灌了口酒:
“早去早回。
家里有我和三通,出不了乱子。
到了大雍那边碰上不长眼的,不用客气。”
杨简把棹刀用粗布裹好绑在马背上,赵念安也把长柄直刃刀挂好,两人翻身上马。
苏长庚翻身骑上玄枥,裴叙骑了另一匹马走在旁边。
一行人沿官道往断龙岭方向去了。晨雾还没散尽,松崖府的城墙在身后渐渐模糊。
多来米蹲在苏长庚肩上,回头望了一眼青峰山顶那棵老松的轮廓。
尾巴在他后领上轻轻扫了一下:
“央爷,这趟去大雍要走多久?”
“过了断龙岭就是大雍地界,快马加鞭也要十来天。”
苏长庚回应道。
“那我还是省着点喝西瓜汁,不然还没到就喝完了。”
多来米咋了咂嘴巴说道。
裴叙在旁边笑了一声:
“断龙岭那边有集市,到了再买。”
一路往西,官道两旁的景致渐渐从松林换成了灌木和农田。
过了雍州城,路上行商明显多了起来。
偶尔有几个穿儒袍的书生骑着毛驴慢悠悠走过。
腰间玉质书简佩饰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空气里灵气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有点像旧书铺子里陈年墨锭混着新翻书页的味道。
多来米蹲在苏长庚肩上,鼻尖一直在抽。
它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
“老爷,这气味好奇怪。
不是灵气,也不像煞气,闻着像裴叙书房里那堆旧书。
是不是大雍那边飘过来的文气?”
“多半是。
上回在槐树巷听那两个游学士子说过,大雍国子监祭酒一篇《正气歌》能驱散千里妖氛
——文气能传千里,咱们这才刚过雍州,离断龙岭还远着。
这一路不急,边走边看,到了断龙岭再歇。”
苏长庚借着命契回了念头,又偏头看向裴叙。
“你闻着这文气有什么感觉?”
裴叙摇了摇折扇,深吸了一口气。
“在槐树巷抄了这么多年书,头一回觉得空气里都有墨香味。
难怪那两个游学士子说大雍连镇上卖豆腐的老汉都能背两句圣贤语录
——这文气浓得都飘到雍州了。”
杨简骑着玄枥走在后面,把棹刀横在膝上。
“央爷,这文修和咱们武夫打起来,到底谁赢?”
“近身武夫赢,远战文修赢。
所以大雍的文修出行必带武夫护卫。
咱们这趟去断龙岭,不光是探路,也是看看镇武门的拳头在那边有没有市场。”
苏长庚说完抖了抖缰绳,让玄枥放慢了些。
哮天犬跟在杨简马旁小跑,鼻尖贴着地面一路嗅过去。
偶尔抬头朝大雍方向低低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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