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铺里的闲聊散了之后,苏长庚在墨白镇找了家客栈。
镇子不大,客栈也就两三家。
他挑了街尾那家门前种着老槐树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见有客进门,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目光在苏长庚背后的桃木剑上停了一下,倒也没多问,报了房价。
苏长庚付了定钱,把玄枥牵进后院马厩添了草料。
又让杨简把小黑娃拴在院角树荫下。
小黑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半垂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多来米从苏长庚肩上跳下来,蹲在哮天犬旁边的石墩上。
它跑了一路倒是精力旺盛,尾巴翘得老高。
歪着脑袋打量客栈后院里那几盆不知名的花。
苏长庚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
天色还早,客栈里没什么人。
后院安静得只听见玄枥嚼草的声响和街尾偶尔传来的几声驴叫。
裴叙从屋里搬了张小方桌出来,把书箱打开,取出那套文房四宝。
砚台是老裁缝送的歙砚,墨锭是槐树巷口老字号买的松烟墨。
笔是用了好几年的狼毫。
他把砚台添了水,开始磨墨。
手腕转得极稳,墨汁在砚台里渐渐泛出松烟特有的淡青光。
翳宸从廊下飞过来,落在桌角上。
歪头看了看砚台里的墨汁,又飞回裴叙肩头蹲着。
杨简和赵念安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刚买的干饼和米酒。
“六师叔,这镇子虽小,街道倒干净。
街口那家是卖米的,隔壁是卖布的
——念安在暗衙学过一点西瀚文,认招牌够用。”
杨简把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念安,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苏长庚接过赵念安递来的米酒,拔开塞子闻了闻。
“米酒不错,比青州的淡些,回头吃饭时喝。
马喂了没有?”
“都喂了,玄枥槽里添了草料,小黑也喂了块干粮。”
杨简嚼着干饼说。
苏长庚点了点头,然后把米酒搁在桌上,靠在竹椅背上看着裴叙铺纸提笔。
“下个月初九文会,你想怎么参加?
随便观个礼,还是上场试试?”
“当然是上场。”
裴叙把笔蘸了墨,在竹纸上写了几个字试了试笔锋。
“我本来就是游学士子,这种级别的文会正好能试出大雍文修的深浅。
谭照山长出的三道题——
经义策论考文心,诗词骈赋考文气,自由辩难考临场应变。
这三道题要是能闯过去,兴许能入文道之门。”
“三师叔,策论我能理解。
诗词骈赋呢?
你也没有文气啊,怎么答前两道题?”
杨简嚼着干饼问。
裴叙把笔搁在砚台上:
“策论考的是对经义的理悟,诗词考的是文气灵性。
我现在连养气境都没入,自然没有文气。
但只要有足够的文道理论法则作为参照,同衍创法或许能推演出文心的雏形。
这一个月,先留在墨白镇把文心推演出来。
明天咱们在镇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书铺能买到经义典籍和诗词范本。”
“叙爷要临时抱佛脚了。”
多来米说完。
从石墩上跳下来蹲在方桌边上,歪着脑袋看裴叙写字。
翳宸从裴叙肩头飞下来落在方桌另一角,低头啄了啄竹纸边缘。
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
“老爷,明天我飞到镇外转转,看看周围有没有书院。
文气浓的地方,书院就在附近。”
苏长庚点了点头:
“也好,你飞得高看得远,比我们在地上转快得多。”
“这一个月时间够把经义和诗词的路子摸透。
至于自由辩难,我在槐树巷跟巷口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辩了好几年,还没输过。”
裴叙说道。
多来米笑了说道:“那几个老头的嘴皮子确实厉害。
叙爷你可别小看大雍的夫子,人家是专业辩手。”
苏长庚也笑着点头:“所以自由辩难我倒不担心他。
关键是前两道题
——经义策论和诗词骈赋,得先把大雍这边的路数摸清楚。”
——
翌日一早,苏长庚带着裴叙在镇上转了一圈,果然在镇东头找到一家书铺。
门面极小,夹在一家米铺和一家布庄中间。
招牌上的西瀚方体字被风吹雨打得褪了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铺子里光线昏暗,四面墙从地板到房梁全是书架。
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纸页混着旧木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学究,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正趴在柜台上抄书;
听见有人进门,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随便看,别弄折了书角”。
裴叙在书架前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他从最底层开始翻,手指顺着书脊一本一本划过去。
抽出来翻几页,又塞回去。
大雍这边的经义典籍和大楚的注疏路子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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