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指尖凝出一滴淡青光点,和当年点化多来米时一个样。
他轻轻按进袁叁额头。
万灵命契铺开,袁叁浑身一颤。
肌肉绷紧又缓缓松下,幽蓝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青晕。
那是契成之印
——从今往后,生死同系,命途共连。
它不再是银沙上独自守着祖地的最后一头玄渊水猿。
袁叁单膝跪地,抱拳,嗓音哑而重:
“袁叁,拜谢老爷。”
苏长庚伸手扶起它:“往后跟多来米它们一样,别动不动跪。”
偏头瞅了眼多来米:“规矩给它讲讲。”
多来米蹲池边石头上,尾巴翘得老高,清了清嗓子开课。
规矩不长
——不许自相残杀,不许祸害灵植。
葫芦藤上七枚葫芦谁都别碰,突破忆古境以上得提前报备;
骨纹面具就一张,谁突破谁戴,戴完归位。
新来的先在秘境里摸熟地形,水域暂时归袁叁管,岸上大家分着来。
有事商量,不准擅自出去惹事生非。
说到这儿它顿了顿,又补一条:“还有,老爷不喜欢我们叫他主人,所以
——别叫‘主人’,都叫‘老爷’。
打我从青溪县粮仓装死那会儿就定下了,谁也别改。”
袁叁认真点头:“记下了。”
翳宸蹲礁石上,声线轻得像羽毛:
“多哥还少说一条。
不许偷吃翠娘给老爷做的酱牛肉。”
多来米瞪它:“那算什么规矩!
那是我个人专属条款!”
安寻趴灵土上,尾巴一扫,语气沉而平:“不许偷吃是真的。
多来米自己偷吃从来不认。”
多来米扭头抗议。
安寻把下巴搁前爪上,眼皮半垂。
那眼神跟当年在青溪县衙后院看杨简扎磐石桩时一模一样
——你自己心里有数。
苏长庚没掺和,走到葫芦藤下看七枚葫芦。
七色枝蔓在灵光里轻摇,灵智比上月又清明了几分,离成熟近了一步。
袁焱蹲藤蔓上,尾焰在暮色里跳着,脆生生道:
“老爷,这七枚葫芦最近晚上自己发光,还晃,像在做梦。”
“不是做梦。
灵智在长,等成熟了就真活了,到时候是这片秘境头一批先天法则生灵。”
袁焱歪头:“那它们会叫我大哥不?”
多来米从石头上蹦起来:“想得美!要叫也得先叫我!”
苏长庚没理它们,转身朝出口走。
裴叙收了折扇说道:“翳宸刚破忆古境,根基还得稳,先回书院静修。”
翳宸振翅落他肩头,青蓝尾羽在出口处一闪。
一人一燕没了影。
苏长庚也催钥出了秘境。
珊瑚岩上深海依旧静。
鳄奎伏着,棘刺压得低,那双暗绿灯烛似的眼一眨不眨盯着他消失的地方。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见他回来,鳄首一抬,鼻孔喷出两道寒雾。
嗓音闷而沉,压着一丝松快:
“前辈,回来了。”
苏长庚拍了拍它鳞甲,重新盘膝坐下。
———
没过多久,暗礁林方向传来整齐的水流波动。
十几条鲛人武士列队游来,澜戈在前,波塞渊跟后。
骨矛晶石在暗流里泛着淡蓝。
整支队伍安静而利落。
鲛人武士在珊瑚岩前列队站定,骨矛晶石在暗流里泛着淡蓝;
把整片珊瑚映得像海底星空。
澜戈游到最前,鱼尾轻摆,停在苏长庚面前。
胸口旧伤敷了层淡金海藻泥,水魂珠裂纹还在,珠光却稳了不少。
他抱拳弯腰,姿态比之前哪回都郑重。
语气里的焦灼和惭愧没了,换上的是实打实的敬意。
“前辈,澜戈奉鲛王之命,正式邀您与碧水鳄君赴水界王宫晚宴。
陛下与王后亲自出席,当面向二位致谢。”
直起身,银蓝竖瞳亮得真切:“公主醒了。
睁眼就问,那个白头发的老爷爷在哪,那条凶巴巴的大鳄鱼在哪
——说要亲口道声谢。”
波塞渊从队列里探出半个身子,肩上伤口敷了药。
缠着海藻绷带,精神头比之前足多了。
咧嘴一笑:“老爷爷,汐珞醒的时候我守着的!
她第一句话就是波塞渊你肩膀怎么伤了,又打架了吧。
我说不是打架,是跟乌贼精拼命!
她就把六岁起我就眼馋的那颗夜明珠塞给我治伤
——我哪舍得用啊,回头得找个海贝壳供起来!”
说得眉飞色舞,脸颊却极快地红了一下,被他咧嘴笑硬压回去了。
澜戈等他嘚瑟完,目光转向苏长庚身侧。
鳄奎半眯着暗绿眼,鳄首搁岩面上,寒雾一吞一吐,像在打盹。
但澜戈知道它在听
——念到碧水鳄君时,那眼一瞬睁开又极慢眯回去,鼻孔喷出两道寒雾。
闷声哼道:“鲛王的晚宴?
哼,老子在这东海混了多少年,头回被正经请去。
你们那王宫坐得下老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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