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闭眼。
意识沉入识海。
青墟洞府里，世界树的主干矗立在正中央，比之前高了一截。
主干的树皮上多了一圈淡金色的纹路——那是金锐法则渗透进主干的表现。
生命法则和五行法则在主干内部交织生长，枝繁叶茂。
新长成的那根虚空制衡分支从主干上斜伸出去，九片叶子在识海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苏长庚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赤精子。
这个名字是他从《太平广记》里捡来的。
阐教，元始天尊门下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神话。
他把这些碎片捏成一个身份，一个不属于东玄洲任何一朝的世外之人。
为什么要披这层皮。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枯瘦，青筋隐约。
这双手在青溪县当过捕快。
后面依靠分灵，在黑市杀过人，在青峰山传过杨简功法。
自己在东海救过袁叁，大沧渡过冤魂。
每一桩事都在因果里刻了一道痕。
苏长庚这个身份太沉了，牵扯太多。
青溪县、六扇门、镇武门、青峰山，每一处都有苏长庚的因果线。
如果他以苏长庚的身份站在这里，锁这道裂隙，那所有因果都会顺着线烧过来。
他的仇家会找到青溪县，找到董天行，找到杨简，找到每一个和他有关的人。
但赤精子不同。
赤精子是个过客。
过客来，过客走，因果不沾身。
他用赤精子的身份救京城、镇裂隙、反哺五玄。
所有因果落在这个名字上，而这个名字随时可以消失。
他放下手。
识海里，世界树微微摇晃，主干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他从入定中睁开眼，焦土还是那片焦土，裂隙还是那道裂隙，但天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也是这个时候，一缕微弱的共鸣从东方传来。
——极轻，极短，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涟漪只荡了一圈就消失。
陈默在净化卷宗魔煞。
那缕生机之力与本体世界树之间的共振，每次只有一瞬，但每次都很准。
苏长庚没有闭眼。
他只是将意识往共鸣方向探了一寸。
分灵与本体的联系不是言语，是画面。
陈默看到的坊图、标注的柳条巷、秦啸封存卷宗时的背影、陆沉舟蹲在槐树下刮树脂。
——这些碎片顺着联系流过来，拼在一起。
城内暗脉全部暴露。
柳条巷、槐安坊、八皇子府，每一处都被锁定了位置。
内外两路隐患，全部按住。
他收回意识，重新阖眼。
双掌搭在膝上，掌心朝天，十指自然张开。
体内世界树主干微微发光，九片叶子同时舒展开来。
残留的浊煞被加速吸纳，沿着枝干导入主干。
经过五行法则绞碎、生命法则净化，杂质化为虚无，精华注入两道新根基。
虚空制衡根基在下沉，沉入枝干底部，与裂隙内部的空间碎片融合。
魔气镇压根基在上浮，浮到枝干顶端，凝结成一个极小的翠绿花苞。
花苞只有米粒大。
但它在。
———
界壁另一侧。
那道棱形暗紫晶核悬在虚空深处。
晶核表面原本光滑如镜，此刻布满细密裂纹。
——分身湮灭后，晶核承受的反噬几乎将它炸碎。
裂纹从中心往边缘延伸，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暗紫色的光。
魔主收回了按在晶核上的手。
他看到了分身临死前传回的画面。
画面破碎不完整。
但他看见了。
五位玄丹以道基为锁将分身死死按在玄丹巅峰的画面。
那根翠绿枝干伸展开第一片叶子、根须扎进裂隙边缘、将魔气一寸一寸锁死的画面。
永安城地下暗脉被一一标注、封堵、切断了与裂隙联系的最后画面。
东玄洲的天地壁垒。
不是人为设下的屏障，是整个天地的意志，像一层无形的膜，把东玄洲裹在里面。
修为越高，进入的阻力越大。
玄丹境已极难通过，化神境更是天堑。
他原本打算用魔器持续撕扯壁垒，硬生生撕出一道能容纳本体降临的通道。
但现在裂隙被那道法则枝干钉死了。
不是堵，是钉。
钉死了就没法再撕。
还有城内暗脉。
那本是他的后手。
魔气从裂隙渗入地底，沿暗脉潜入城中，慢慢侵蚀、积蓄，等到时机成熟。
可以在城内同时引爆数十处魔灾，到时内外夹攻，壁垒再坚固也挡不住。
但暗脉在短短半日之内被全部定位，一张坊图上画满了圈。
魔主收回意识。
晶核还在面前悬着。
裂纹还在，光芒还在。
这件界宝魔器没有报废。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晶核。
魔气从掌心涌出，注入晶核，不是为了继续撕扯壁垒。
是为了将晶核从强行突破模式切换到蛰伏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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