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杖点在官道石板上。
嗒,嗒,嗒,不紧不慢。
出永安城北门时,守城的兵卒抬头看了他一眼。
青衫,白发,旧布靴,手里拄一根发黄的竹杖。
没有路引,没有度牒,但兵卒没有拦。
苏长庚出城门后往北偏东拐,上了去东海郡的官道。
这条路他走过一次,上次是从东海渔村出来往西。
这次是从永安往东,方向相反,路是同一条。
走了一个时辰,官道上的人渐渐稀了。
他一边走一边将心神沉入青墟洞府。
五部功法并排摆在石室青石桌面上。
世界树主干的翠绿光芒从法则枝干上垂下来,像一盏只照桌面的灯。
他先翻开《镇岳武册》,马临峰在显武境到合一境的衔接段落用朱笔批了四个字。
——“势与身合”。
以撼灵法门逆冲经脉,将外放威势逼回体内反复淬炼,路子是通的。
他记下关窍,暂时不去突破,行路途中不宜冲境,等到了断潮崖再说。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转而参悟《穿隙剑记》。
温砚秋给的冷门剑修典籍,核心是感知虚空纹路。
从空间缝隙里出剑,与他的虚空制衡法则高度吻合。
本命剑已经成形,暗青剑身,剑锋已开。
伴生灵智初生,但剑意走向偏传统。
以金锐法则为主导,锋锐无匹却少了一分虚空剑道的诡谲与灵动。
《穿隙剑记》里有一段话让他停了很久——“虚空非空。
虚空有脉,脉有纹理。
剑不斩敌,斩敌所在空间之隙。”
他在识海里推演将穿隙剑意融入本命剑,金锐法则为骨。
虚空制衡法则为目,二者叠加。
剑锋未出,剑意已可沿虚空纹路渗入敌人体内。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把《通霄剑箓》和《万象阵基典》交叉参悟。
韩静山的通霄剑意意在剑先、剑走轻灵,正好中和金锐法则过刚易折的缺点。
周婆苓的万象阵基中有一门空间锚定阵。
可以临时锁定小块空间,与他的洞虚法则、虚空隐遁法则形成互补。
他不修阵道本身,但阵法的底层逻辑可以融入葫芦秘境的先天法则纹路,加固秘境空间。
最后是《戍山劲宗》,吕樵这部在烽燧顶上用血汗磨出来的实战武道。
借地势发力的核心与他的土厚法则天然契合。
土厚法则只有四成参悟进度,之前一直卡在如何将法则之力转化为实战拳劲这一步。
《戍山劲宗》的经络图给了他现成的答案。
竹杖点在官道石板上,嗒嗒声始终不紧不慢。
苏长庚将心神从青墟洞府收回,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偏西,离天黑还有约莫一个时辰。
他重新将意识沉入世界树主干,沿着法则枝干往外延伸。
——西郊裂隙被钉得死死的,九片翠绿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周婆苓已在筹备天青玉髓和赤火铜,韩静山的第一班轮值已经开始。
他收回感知,拄着竹杖继续往北偏东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武台山正在落日的余晖里收操。
演武场很大,夯土地面被踩得硬实如铁。
边角有几处凹陷,那是武夫站桩站出来的坑。
凌瀚蹲在演武场边上,背靠一棵歪脖子枣树,手里抓着一块凉了的烧饼。
长柄斧搁在脚边,斧柄上缠的麻绳已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
他咬了一口烧饼,嚼了几口,拿起脚边的酒葫芦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底下还在练桩的一排武夫脊背上全是汗,夕阳一照,亮晶晶的。
“桩架别散。
膝盖再沉半寸。”
凌瀚嘴里含着烧饼,声音含混但字字清楚。
“马步不是往下蹲,是往下坐。
屁股后头有张看不见的椅子,你坐不下去就站不稳。
化凡诀的根基就在桩上,桩都站不好。
上了擂台被人一拳打散架,别怪我没提醒。”
前排一个年轻武夫咬着牙往下沉了半寸,腿肚子开始发颤。
凌瀚看了他一眼,把烧饼咬在嘴里起身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后跟。
“重心太靠前。
挨打的时候重心靠前,一个直拳就能把你打仰过去。
重心往后坐,坐实了,别人推不动你。”
年轻武夫调整了姿势。
凌瀚蹲回枣树下继续啃烧饼。
周铁从山门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蜡封的,封口上印着白河镖局的镖旗戳子。
凌瀚接过信,撕开看了两行,把烧饼往怀里一揣站起来。
周铁沉声:
“老曹回信了,答应得干脆。”
凌瀚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拎起长柄斧扛上肩。
周铁继续:
“说正好缺人手,镇武门派过去的兄弟他包吃住,护镖工钱按趟算。
还说断龙岭那个姓耿的散修已被他找人撵走了,路通了。”
白河镖局曹镖头,通衢境后期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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