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的手掌还压在门面上,骨板深处却没有半点回音。
门外那条通道已经传来金属爆裂的闷响。安全局的人正在拆外围节点,冲击锤每砸一下,灰白墙面就落下一层细粉。那声音隔着两层骨板,仍旧压得门缝里的冷气发颤。
门中央没有锁眼,也没有可以借力的边缘。旧字嵌在平整的门面上,笔画被磨得发亮,只剩下内侧两个字格外清楚。
只能从内侧打开。
楚休收回右手,看向送葬者之手。
裂缝从腕部起,沿着手背外侧拖过骨白涂层,停在中指第二关节。它没有扩大,边缘却多出一层暗红色的灼痕,像有根烧热的针刚刚沿着皮面走过。左肩旧伤在持续发力下也开始发酸,从关节腔深处渗出一阵钝痛——验证系统在读取手套数据的同时,也在消耗他的体力。
骨语面板停在视野角落,70/100,安静得近乎刻意。
刚才那轮验证只留下两道短促余响。他拿其中一道换门后的登录,另一道得留给真正堵路的时刻;一旦用完,裂缝便再没有回声。
楚休抬眼,门面中央有个浅到几乎看不出的掌印。它不在旧字下方,而在字迹偏右的位置,五根指槽的长度与他的右手一一对应。
外侧又是一声重锤。
这次,墙根的骨苔被震得翻起,露出下面一截新切开的线路。安全局已经拿到A-03入口的外侧控制权,剩下的只是把整条验证通道剖开。
楚休没有再沿着门面找机关。
他把右手举到掌印前,裂缝对着门内透出的灰光。灼痕先发热,接着是掌心,如同有一段沉在体内的骨语信号被人从极远处拉直。
「拿按手印当入殓登记,你们这门的服务项目倒挺全。」
他说完,五指压进掌印。
门面没有向内凹陷。骨白涂层与掌印接触的一瞬,整扇门的纹路都亮了起来。光并不刺眼,细密地穿过他的指缝,把手套上的裂缝照得发黑。
楚休肩背绷紧,左手压住腰侧的短刀柄。
读取从掌骨开始。
先是一道短促的震动,随后有大量断开的画面撞进视野:空置的等待椅,向下滑行的升降机,贴着红色封条的金属柜,还有一串被擦掉的回收编号。画面没有停留,如同系统只允许他确认存在,不允许他把任何一幅据为己有。
门外的切割声骤然近了。
一束白光从通道后方扫过来,掠过楚休的肩膀,在地面留下长长一道亮边。安全局的扫描设备已经穿透了第一层骨板。
门面上的掌印却在此时收紧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验证系统强制读取引发强烈不适,目标焦躁值+15,破防值+15%。系统提示:对方在恐惧,恐惧是最好用的刀。】
楚休的肩背绷紧,左手按住腰侧的短刀。恐惧?他倒是想看看,这地方谁在恐惧。
五根指槽依次合拢,扣住他的手背。裂缝里的校验余响被抽走了一截,灼痕从暗红变成焦褐,皮面下如同有细沙滚过。
楚休没有抽手。
他盯着门面,直到掌印中的光从白转灰,最后在中指下方凝出一道细窄的竖线。那条线从他的指尖一路滑入门内,如同一张临时写下的姓名条。
【内侧登录痕迹已记录。验证不等于回收,宿主仍需自行承担后续身份核验;本系统只负责存档,不提供遗体认领服务。】
系统栏熄灭时,掌印松开了。
楚休收回右手,手套上的灼痕还在,裂缝也还在。门没有修复任何东西,只从他手里拿走了一次可用的选择。
门外的骨板终究被砸穿。「039,通道已封,出来登记!」有人隔着缺口喊了一句。
碎片飞进通道,打在楚休脚边。两名安全局外勤的影子出现在缺口后方,他们没有立刻冲进来,先把探测杆伸向地面,试图确认门前是否还有陷阱。
楚休向后退了半步。
门内先亮起一盏警报灯。
那盏灯藏在门面上方,红光沿着骨板边缘滚过。门扉本身依旧紧闭,左侧墙体却裂开一道弧形缺口,露出里面一排没有坐人的等待椅。
椅背全部朝着门内。
一阵干冷的风从缺口里吹出来,带着旧金属和消毒液混在一起的味道。警报灯转了半圈,照亮最靠边的一张椅子。椅背上刻着一行新字。
内侧访客,请入座等待。
楚休没坐。那些椅子椅背全朝门内,像一排等着给人修脸的殡仪工位,他干这行见惯了,这地方还是比殡仪馆冷。
楚休跨过墙体裂开的边缘,却没有立刻离开门口。他贴着等待室外沿的墙蹲下,先看那排金属椅的底部。椅脚全被固定在地面,椅面朝内,前方白线在红灯下泛着湿光。每块空号码牌背面都压着一道浅浅的指印,如同曾有人坐下又被拖走。
第一束安全局的探测光从墙体缺口钻来,扫过最外侧的椅背。楚休把身体压进阴影,右手的裂缝却仍被余光擦到。探测杆停了半拍,外侧有人低声报出“手套样本”,随后白光开始沿着警报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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