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管道里的空气又冷又闷,双手攀着生锈的金属梯级,一阶一阶向下挪,手套掌心抹过横梁表面,留下一层暗红色的锈渍。
封锁第十五小时。越往下,混凝土管壁越凉,凉到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地下渗上来的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没有追兵。没人跟下来。但他没有因此放松。
楚休内心清楚:赵翰的人刚才被空白者逼退,但一定在呼叫增援。空白者挡不了多久,即使他是所谓的「规则体」,被十几个武装人员包围时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而空白者替他殿后,是「利益还有重叠」这个理由足够务实的,但空白者已经拿到了同步数据,还会继续跟着他吗?
楚休以前觉得一个人行动效率高。
现在他觉得一个人行动……意味着你只能自己踩所有坑。
他停下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手,左肩贯穿伤的后遗症在长时间的垂直攀爬中开始隐隐作痛。他从内袋摸出#00钥匙,打算确认一下方向。
钥匙刚触到指尖,他的动作顿住了。
钥匙表面的纹路变了。
先前光滑的青铜面上,浮现出细密的毛细血管状纹路,像那种活着的组织结构正在金属表面蔓延,从钥匙柄端向尖端生长,最终在钥匙尖端汇聚成一个微弱的光点。光点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楚休试探性地转动钥匙,光点随之偏移,宛如在校正方位。
送葬者之手在钥匙纹路亮起的瞬间,感应到来自地下深处的一缕残留信号,面板随之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地下-47m处遗留破防信号——楚渊,残留意念碎片。强度:微弱。状态:未完成。】
他看向钥匙看了几秒。
这东西在生长。那是像生物组织在蔓延。
楚休把钥匙握在掌心,验证了它的新功能:#00钥匙现在是一把动态导航仪。不是简单的「指南针」,它指示的是路径。转动钥匙时,光点偏移;只有在正确的行进方向上,光点才会稳定亮起。
他深吸一口气。有了这东西,就能找到地下核心层入口。
但在出发之前,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
精钢匕首,还在腰侧,上次用过的双持武器,刀刃上还残留着当时崩开的细小缺口。推进器蓝图,纸边被汗水浸得发软,还在口袋里,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研究它。楚渊的密码纸条,七位数字,内袋里叠得整整齐齐。银影护腕回执,那半张指甲盖大的金属片,赵翰的旧物,差点忘了还有这东西。
还有青铜光球。
楚休把已经空了的青铜光球掏出来看了两秒。它表面那些曾经亮过的纹路现在暗淡无光,像个用完的电池。他差点把它扔掉,但想到这是楚渊留下的东西之一,空了也是遗物,又塞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内袋边缘碰了一片焦脆的残留物。离线时戳芯片的残骸,早就烧毁了,边缘发黑。他把它拨到一边,早不能用了。
楚休收起钥匙,继续向下攀爬。
按照钥匙的指引,他在错综复杂的旧管网中穿行了约二十分钟。左转。直行二十米。爬过一个塌陷的通风口。再左转。管道的结构在变化,从混凝土逐渐过渡到更老的砖石结构,墙壁表面的防水涂层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老砖。
他越走越深。越深,越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在管道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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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站在B17的铁门前。
铁门上白漆写的字已经斑驳,第七实验室·附属设施·B17,但还能辨认。他用左手扶住门框,左脚踝传来的钝痛让他的重心全压在右腿上。肿到靴子都快脱不下来了,是痛过头了,反而没什么知觉了。
他需要打开这扇门。
周远没有匕首,他的短弩和淬毒箭在旧管网深处已经全部失去。但他从靴筒内侧抽出了一件东西:一把掌心长的小刀,那是他从前在材料实验室工作时随身带的裁纸刀,藏在靴子里好几天了,一直没用到。刀不长,但足够锋利。
他把刀尖插进门缝,撬了两下,锁芯已经锈死了大半,稍稍用力就断开了。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向外弹开。
周远屏住了呼吸。
房间约二十平米。中央是一张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残留着深褐色的干涸血迹。不是平面流痕,血迹沿着台面边缘呈放射状,像台面上的人或物体在出血时剧烈挣扎过。周远握着小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的视线向上移动。
四周墙壁上挂着七块白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满了潦草的笔记。字迹大部分已经模糊,但有几个反复出现的词让周远瞬间认了出来:
「Z·锚点」「神经元映射失败」「实验体D-7→D-11:仅37%兼容」
「骨语系统→反馈回路断裂」「OLD-ROOT影子覆盖等级:3」
墙角立着三个损坏的密封罐,罐体上有生物危害标志,每个罐子上贴着编号标签:D-7D-10D-11。罐体内部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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