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邓伯把杯子放下,慢慢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和联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缓,“那时候跟着叔父辈在湾仔一小块地方混,跟社团里的兄弟一块讨生活。”
“那会儿我天天想着怎么给社团立功,怎么往上爬,怎么扎职。
我们堂口的人也一样,天天琢磨着怎么把地盘扩大,觉得那样才够威风。”
“后来社团的人越来越多,地盘也越来越大。
可等到我成了社团的叔父辈,当初那股劲头早就没了。
每天想的就一件事,安安稳稳养老。”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怀乐和大D,接着往下说。
“可社团还得往前走。
我和联胜起起落落,一百多年都扛过来了,现在被人说成夕阳社团。
地盘呢,大部分都在港岛油水区外面。”
港岛这地方,地盘从来不是铁打的。
邓伯说话慢悠悠的,声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稳:“和联胜的后生仔想出头,想赚钱,想往上爬,我老头子没道理挡路。
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他这话,算是给了蒋天生一个交代。
意思很直白——地盘会动,你洪兴能在尖沙咀插旗,和联胜凭什么不行?
但这老狐狸把话包装得漂亮,拿“年轻人要进步”
当挡箭牌,把和联胜内部那点破事甩锅到外面。
说白了,就是自家闹矛盾,干脆找个外人打一顿,转移视线。
不巧的是,洪兴在尖沙咀那块肥肉,正好撞枪口上。
和联胜的林怀乐刚坐上龙头位,资历浅,名声薄,得干点实事立威。
荃湾那个大D,丢了龙头宝座,心里憋着火,得拿块够大的饼才能让他老实。
两边一合计,洪兴在尖沙咀的地盘——最合适。
蒋天生听完,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刀:“邓伯说得对,社团要发展,老一辈不能挡年轻人的路。”
他转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一排人——陈浩南、山鸡、生番、大飞、灰狗,全是洪兴现在最能打的几个。
“邓伯你看看,这些都是我们洪兴的小辈。”
蒋天生声音不紧不慢,“以前洪兴跟别的社团一样,规矩卡得死,有些老四九熬了一辈子还是老四九。”
“我接手以后,改了制度,设了堂口话事人。
从那以后,洪兴出了不少能打的年轻人,扎职快,开地盘快,话事人也当上了。”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靓坤和韩宾几个,又转回视线:“所以邓伯那句‘不能挡年轻人上位’,我打心眼里赞成。”
话锋一转。
“可现在,我洪兴的地盘让人插了旗,小弟们全都炸了。
尤其是那些年轻仔,火气旺得很。”
蒋天生笑眯眯地盯着邓伯,“邓伯您是前辈,您说,我该不该压一压他们?”
林怀乐听出味了。
这姓蒋的,话里有话——警察不让大规模火并,行啊,那我洪兴每天派十几二十个小弟去你地盘晃悠,你受得了?
港岛那些矮骡子,成事不足,坏事绰绰有余。
“蒋先生的意思,是不打算按江湖规矩走?”
林怀乐笑着问,语气软,眼神硬。
蒋天生停了几秒,像是才想起这人是谁:“和联胜新龙头?佐敦阿乐?”
他故意把“阿乐”
两个字咬得很慢。
林怀乐嘴角还挂着笑,眼底的光已经沉了下去。
都是大社团的话事人,凭啥蒋天生一句话就能定,他林怀乐就得坐邓伯下边,看老头跟人磨嘴皮子?
刚才他接蒋天生话茬那会儿,瞥见邓伯眼皮子跳了一下,明显不乐意。
林怀乐心里憋得慌——啥时候他也能像别的社团老大那样,把整个和联胜攥手里?
“道上谁不知道,我蒋天生虽说是后辈,可从没坏过规矩。”
蒋天生笑得一脸自在,“刚邓伯也说了,年轻人上位不能拦。
我是洪兴扛把子,手下这么多兄弟,总不能一个个都管死吧?”
他这话一出来,眼神在林怀乐和邓伯之间打了个转,像是看出点门道来了。
还好林岐没坐这儿。
要是让他瞧见蒋天生和林怀乐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桌子你来我往地耍嘴皮子,估计能乐得多扒两碗饭。
港岛江湖有港岛江湖的规矩。
社团要插旗,得守满三天。
三天扛下来,这块地盘才算你的。
输的那边,往后一般不会再搞事。
可尖沙咀这块肥肉太油了。
要让洪兴就这么撒手,门儿都没有。
再说,和联胜踩进来的时候,港岛警察横插一杠子,根本没按江湖规矩守够三天。
就凭这,洪兴也不能认这账。
“邓伯,您是前辈,最重规矩。”
蒋天生叼着雪茄,笑眯眯地开口,“可尖沙咀这块,你们和联胜没按规矩守三天吧?”
“操!”
大D一看蒋天生那副笑脸就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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