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灰色的轿车,停在楼下大槐树旁边,整整三天没挪过窝。
头一天,苏诚以为是巧合。也许是来家属院走亲戚的,晚上就会开走。
第二天早上,他站在窗帘后面往下看,车还在。
到了第三天,事情彻底变了味。
这三天里,车里的人换了三拨。每天早上七点,中午两点,晚上十点,准时会有人从小区外面走进来,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里面的人换出来去休息。
不管外面是出大太阳还是下暴雨,这辆车连个位置都没挪动过,就那么直愣愣地对着苏诚家这栋单元楼的楼道口。
苏诚这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只要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全是那辆车贴着深色反光膜的车窗。
他不知道车里的人手里是不是拿着望远镜,是不是正对着他这间卧室的窗户。
饭桌上,老爸老妈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填志愿的事情。
“清华好还是北大好?我看招办的老师今天又打家里座机了。”老妈一边盛饭一边唠叨。
苏诚端着饭碗,一口白米饭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楼下停着那么一辆要命的车,爸妈每天上下班路过,愣是一点没察觉。也是,普通老百姓谁没事去注意路边停的一辆破车。
吃完饭,苏诚回到房间,把门反锁。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不能再等了。
苏诚是个理科生。理科生的脑子里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底线。
遇到解不开的题,干看着永远没用,必须得动手去试错,去寻找已知条件。
现在敌暗我明,对方到底是什么路数,是来抓他的,还是来监视他的,完全是个黑箱子。
被动挨打,迟早要精神崩溃。
他得主动出击,搞清楚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走到床边,双手扣住席梦思床垫,用力掀开。
那个生了锈的铁盒子拿出来,开锁,抽出那本边缘发黄的日记本。
苏诚把本子摊在书桌上,拿起了黑色的水性笔。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利用日记本去改变眼前的困局。
之前几次,不管是考试还是玩游戏,都是无心之举或者是为了发泄情绪。
唯独这一次,他是带有极其明确的目的性。
笔尖悬在半空中。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写。
不能写“让楼下的车爆炸”,这会闹出人命,事情收不了场。
也不能写“让楼下的人滚蛋”,因为只要那股查他的力量还在,赶走这一拨,明天还会来一拨更难对付的。
必须得写一句能探底的话。
苏诚深吸一口气,稳住发抖的手腕,在纸上落笔。
“我很好奇门口那辆车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希望今天能知道答案。”
这句话写得十分克制。
只求一个答案,不要求改变现有的物理状态,也不要求伤害任何人。
按照他之前总结的规律,日记本会用一种最符合现实逻辑的“巧合”,把答案送到他面前。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诚把笔放下,把日记本重新藏回床垫里。
接下来,就是等。
下午两点。
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
知了在树上叫得没完没了,声音吵得人心烦。
苏诚坐在窗户边上的阴影里,没开风扇,任凭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辆灰色轿车。
两点一刻。
一楼的老李头摇着蒲扇,牵着他家那条大黄狗,从楼道里慢吞吞地溜达出来。
老李头有午睡的习惯,平时这个点绝不会出门遛狗。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大热天的跑了出来。
大黄狗热得直吐舌头,顺着墙根一路闻味道。
闻着闻着,狗溜达到了那辆灰色轿车旁边。
狗有个毛病,出门就爱找个柱子或者轮胎撒尿做记号。
大黄狗抬起后腿,对着轿车的左前轮就开始尿。
老李头眼睛不好使,摇着蒲扇在后面跟着,也没拉狗绳。
就在这个时候,副驾驶的车窗突然摇下来一条缝。
这天实在太热,车里的人估计是在车里闷得受不了,想透透气,结果正好撞见这一幕。
一个不耐烦的男声从车窗缝里传了出来。
“大爷!管管你的狗,别往车轮胎上尿啊!”
老李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拉狗绳。
“哎哟,对不住啊小伙子,这天太热,狗在家里憋不住了,非得闹着出门。”老李头凑到车窗跟前,一边赔笑脸,一边随口搭话。
“你们这是在这等人呢?我看这车停了好几天了,大热天的也不容易。”
一阵夏天的穿堂风刚好顺着楼道往上吹。
风不算大,刚好把楼下的声音托了起来,送进了六楼敞开的窗户里。
苏诚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墙根上,耳朵竖得老高。
车里的人估计也是在车里憋了好几天,遇上个大爷搭话,戒备心稍微松懈了一点,加上为了打发老头赶紧走,声音没怎么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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