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京华大学迎来了期末考试周。
随着亚历克斯的消失,校园里那种紧绷的、危机四伏的气氛似乎也跟着淡去了一些。国安局依然在暗中布控,但没有再对苏诚的生活进行更多的干预。
苏诚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喘息时间。
不过,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极其棘手、且充满技术含量的挑战——写期末论文。
不是上次那种可以随便糊弄的通识选修课,而是物理系的一门核心专业课:“理论力学基础”。
这门课的期末考核方式不是闭卷考试,而是提交一篇关于“非惯性系下动力学方程应用”的论文。
对现在的苏诚来说,写这篇论文的难度,不亚于让他造一颗原子弹。
如果他放开手脚去写,他能在五千字以内,把现有的经典力学框架撕得粉碎,顺便推导出三套可以用于深空探测器姿态控制的全新方程。
但他不能这么干。
他必须写出一篇“水平刚好及格,看起来像是一个认真听了课、但天赋平平的大一新生经过苦思冥想后憋出来的期末作业”。
为了完成这个极其艰巨的“降维”任务,苏诚整整在宿舍里憋了一个星期。
他像是一个在精雕细琢一件残次品的工匠。
故意在某个推导步骤里漏掉一个积分项,然后又在下一段里强行把结果圆回来;故意引用几篇年代久远、已经被证明有微小瑕疵的文献,以此来显得自己的知识面不够宽广。
周五晚上。
苏诚把那篇改了无数遍的论文,通过微信发给了唐映雪。
自从上次在未名湖畔的那次交谈后,两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奇特的信任关系。唐映雪成了他在这个学校里,唯一一个可以稍稍卸下伪装的“同谋”。
“你帮我看看这篇论文。”
苏诚在微信上敲字,“看看读起来正不正常,会不会引起林教授的注意。”
五分钟后。
唐映雪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苏诚……”
电话刚接通,唐映雪那充满极其难以置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发给我的这篇东西,写的是什么?”
“期末论文啊。”苏诚理直气壮地回答,“理论力学的,你也是理工科的,应该能看懂个大概吧。”
“我能看懂,但我不懂你的动机。”
唐映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强烈的吐槽欲望。
“这第三段关于科里奥利力的分析,你前面的推导完全是错的,结果却是对的!还有第五段,你引用的那个拉格朗日方程的变体,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就被弃用的老黄历了!你在故意写烂吗?”
“我在写正常水平。”苏诚极其认真地辩解。
“这不是正常水平!”唐映雪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这是故意变差的水平!而且差得极其刻意!这就好比一个大学生在做小学算术题,为了证明自己是小学生,非要在‘1+1=2’旁边画两个极其丑陋的苹果。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经验的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在划水,甚至会觉得你在挑衅他的智商!”
苏诚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用力过猛了。
他太想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结果反而把这个“普通人”演成了一个极其别扭的“白痴”。
“……那我再改改。”苏诚有些泄气地说道。
“你别一个人瞎改了。”唐映雪叹了口气,“你这种级别的脑子,根本不知道普通大学生的底线在哪里。你在宿舍对吧?我带电脑过去找你,去你们楼下的自习室。”
十分钟后。
男生八号楼一楼的公共自习室里。
苏诚和唐映雪并排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
这是一场极其奇特的合作。
在这场合作中,拥有着超越时代科技头脑的苏诚,反而成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学徒。而唐映雪,则成了那个掌握着“凡人逻辑”的导师。
“你看这里。”
唐映雪指着屏幕上的一段公式,眉头微皱。
“这个关于离心力做功的假设,你写得太精妙了。虽然你故意用了一种很笨拙的表述方式,但核心逻辑太超前。林教授看到这个,绝对会把你叫到办公室去喝茶。”
“那怎么改?”苏诚虚心求教。
“把这个假设删掉。换成课本上第六章第三节的那个标准例题,稍微改个参数就行。”唐映雪极其熟练地给出方案。
“可是那个例题的边界条件是有问题的,如果不加上这个假设,整个系统的稳定性……”苏诚的职业病又犯了。
“打住!”
唐映雪没好气地打断了他。
“苏诚同学,请你时刻牢记你的人设!你是一个大一学生!你不需要考虑系统的稳定性,你只需要证明你背熟了课本上的公式!哪怕它是错的,只要它是教材上的,那就是对的!”
苏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把键盘拉了过来,老老实实地删掉了自己那段堪称艺术品的推导,换上了极其死板的课本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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