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大学的一处家属院深处,掩映在几棵巨大的槐树后面的,是一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岁的小红楼。
苏诚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唐映雪帮他挑选的那件深蓝色卫衣。
虽然已经洗过了,但质感确实比他以前那些地摊货要好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二楼最尽头的那扇办公室门。
“请进。”
屋里传出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还算足的声音。
苏诚推门而入。
他原本以为,像陆老这种在国家战略委员会都能说得上话、手里握着无数顶级科研资源的院士,办公室应该是那种充满未来感,或者极其严肃、挂满学术图表的。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了一下。
这间办公室很大,三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甚至连地板的角落里都堆着厚厚的学术期刊。
墙上确实挂满了各种证书、勋章,还有陆老与各种大人物的合影。
但在这些荣誉中间,竟然还夹杂着几张极其违和的儿童简笔画,用磁铁随意地吸在资料柜上。
陆老本人就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
他年近七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针织衫,脚上居然还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
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这副模样,如果不看墙上的勋章,苏诚会以为这就是个刚逛完菜市场回来、正准备午睡的邻居大爷。
“陆老,您好,我是苏诚。”
苏诚礼貌地关上门,站在桌前。
陆老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眯着眼打量着苏诚。
那目光并不犀利,甚至带着一种老人家特有的和蔼,但苏诚却感觉到一种被全方位扫描的错觉。
“坐吧,别站着,我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陆老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子,顺手拎起暖水壶,给苏诚面前的一个闲置杯子里倒了水。
“郑院长跟我说,你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陆老坐回藤椅,开门见山地开了口。
苏诚捧着杯子,语气平静:“只是觉得有些话说不清楚,索性就不说了。”
陆老呵呵一笑,转过头,看着窗外摇曳的槐树影。
“那我们就说点能说清楚的。”
他转回视线,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了一些,语气依然随意,但内容却让苏诚心头一紧。
“我看过你那篇论文的原始手稿,就是那份连逻辑跳跃都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版本。”
陆老顿了顿,直视着苏诚的眼睛。
“我带了四十年的学生,什么样的天才都见过。但你那个手稿里的推导习惯,不是任何一所大学、任何一个现有的学术体系能教出来的。”
陆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轻。
“我听说你这篇论文的来历,官方口径是‘自学’。”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那种跨越维度的直觉,不完全是‘自学’能解释的,对吗?”
苏诚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面对陆老这种层级的人,任何拙劣的谎言都是对对方智商的侮辱。
但他更清楚,日记本的秘密是他最后的底线。
“细节不方便说。”
苏诚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极其生硬,但也极其诚实的回答。
陆老听到这个回答,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意料之中一样点了点头。
“方卫国(方某人)跟我通过气,他说你是个极有分寸的孩子。”
陆老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藤椅上。
“我不需要知道细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尤其是到了你这种程度的人,身上没点说不清楚的东西才奇怪。”
他喝了一口搪瓷缸子里的茶,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
“我今天见你,只想亲自确认一件事——你脑子里那些惊世骇俗的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认知,还是仅仅是一个转述的工具?”
陆老盯着苏诚,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脑子里有东西,是真的,对吗?”
苏诚看着陆老,他能感觉到这位老科学家眼中的那种对真理的渴望,以及一种作为守护者的责任感。
他想起了日记本带来的脑域改造,想起了那些已经刻进他神经元里的高维知识。
“算是。”
苏诚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他不再是那个转述者,他已经成为了那些知识的一部分。
陆老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随后,老人家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重新变得散漫起来。
“那就够了,其他的我不管。”
陆老站起身,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步履很稳。
他走到一侧的书架旁,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扯出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边角已经有些发黄的文件。
“啪”的一声,他把文件扔在了苏诚面前。
“这是我研究了三十年没解决的问题。”
陆老指着文件袋,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也有些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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