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几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一座位于西郊的深宅大院。
这里没有任何挂牌。高耸的围墙上拉着细密的电网,门口站岗的卫兵全副武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苏诚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那是唐映雪前几天特意带他去买的,说是这种场合需要一点“压得住场面”的沉稳。
车子在一栋苏式风格的办公楼前停稳。
方某人没有下车,只是在副驾驶位上转过头,对他点了点头:“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记住,今天你只是‘苏顾问’。”
苏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会议室位于地下一层。
穿过三道需要指纹、虹膜和声纹三重验证的厚重钢门,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阶梯会议室,灯光柔和而冷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于精密仪器长时间运转而产生的淡淡臭氧味。
苏诚走进门时,会议室内已经坐了大约二十多个人。
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
这些人大多头发花白,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有的穿着整洁的西装。
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个特制的保密笔记本。苏诚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踏入房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第一排,正中央偏左。
那是整个会场的核心区域。名字牌上简简单单地写着两个字:苏诚。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一位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老者,手里正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在翻阅。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老者侧过头,看了苏诚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轻蔑,也没有过分的亲热,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由于极度理智而产生的强烈好奇。
苏诚对他微微点头致意。老者也礼貌地回了一礼,随即将目光重新移回材料上。
苏诚是全场最年轻的。
甚至可以说,他比在场最年轻的专家,都要小了至少二十岁。这种年龄上的巨大断层,让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显得极其扎眼。
三分钟后,主持人走上讲台。
那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肩章上的星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各位,‘乾坤’项目第一次核心技术研讨会现在开始。”
中年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任何废话。
“在进入正题之前,我先介绍一下今天到场的几位新成员。”
他开始依次介绍。每一位被点到名字的人,都是国内乃至国际量子物理、超导材料、算法逻辑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每介绍一位,台下都会响起一阵低沉但郑重的掌声。
最后,主持人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
“苏诚,京华大学。”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没有任何头衔。没有“教授”,没有“院士”,甚至连“顾问”这两个字都没有在公开介绍中提出来。
但苏诚敏锐地捕捉到了——
当这六个字落下的那一刻,会场内原本平静的气氛发生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变化。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一点的研究员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而坐在前排的那几位大佬,有的停下了手中的笔,有的推了推眼镜,目光不约而同地在苏诚的背影上停留了半秒。
他们知道他是谁。
或者说,他们知道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着什么。那是最近一年多来,龙国科技树上那些不讲道理的“神来之笔”的源头。那是那个让所有专家组都陷入集体沉默的量子拓扑模型的提供者。
介绍结束,会议直接进入了最硬核的讨论阶段。
“目前的难点在于,拓扑超导态的稳定性在微秒级尺度下会出现不可预知的坍塌。”
讲台上,一位专家正指着屏幕上的能级跃迁图,语气严峻。
“我们尝试了现有的所有纠错算法,但算力冗余太大,根本无法实现实时的逻辑闭锁。如果不能解决相干时间的问题,所谓的‘乾坤’架构就只能停留在理论阶段。”
会议室里很快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关于费米子准粒子的捕获。关于纳米线连接处的电磁屏蔽。关于稀释制冷机的温度极限。每一个问题都是足以让全世界顶尖实验室头秃的终极屏障。
苏诚坐在那里,全程没有发言。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在他的视线里,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据,正在被大脑后台自动拆解。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些专家们思维中的“墙”——他们是在用现有的、基于三维空间和线性逻辑的物理观,去试图解构那个更高维度的量子世界。这就像是拿着放大镜去研究云朵的纹路,却忽略了风的走向。
苏诚偶尔会拿起笔,在面前的本子上记下几个字。他记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钧之重的考量。
坐在他旁边的老专家几次用余光去瞥苏诚的本子,却发现上面只是一些凌乱的符号,根本看不出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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