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会议中心附近的这处保密公寓内,暖气无声地运作着。苏诚坐在窗前的书桌旁,面前摆着那份已经修改了无数遍、最终定稿的演讲稿。
明天,他就要站在那个聚光灯汇聚的讲台上,对着全世界,也对着数以亿计的普通人,说出他这两年来的所见、所思、所为。
那是他作为“苏诚”这个个体的第一次正式发声。
由于安保级别的特殊性,公寓周围的电子信号其实是经过多重过滤和加密的。苏诚拿起那部常用的旧诺基亚手机,指尖在按键上摩挲了片刻,最后精准地拨通了一个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号码。
那是他南方的老家,那个爬满丝瓜藤、充满了油烟气和琐碎唠叨的小院。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哪位啊?”
话筒里传来母亲刘秀英那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隐约能听到电视机里重播的晚间新闻声,以及父亲苏建国偶尔咳嗽的动静。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苏诚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在那宏大的国家战略和高深的数学逻辑之外,这个声音,是他连接现实世界最稳固的锚点。
“妈,是我。”
苏诚轻声开口,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在燕京从未有过的柔软。
“哎哟,小诚啊!”
刘秀英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了?吃过晚饭没?燕京那边冷不冷啊?我听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寒流,你可得多穿点,别仗着年轻就冻着……”
听着母亲连珠炮式的关怀,苏诚嘴角微微上扬,耐心地等她说完,才开口道:
“妈,我吃过了。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和爸说一声,明天上午十点,你们打开电视,或者是用手机看那个央视的新闻直播。明天我有一个公开演讲,规模挺大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即传来刘秀英有些疑惑的声音。
“演讲?什么演讲?是在你们学校里讲吗?”
“不是在学校,是在国家会议中心。”
苏诚简单解释道。
“会有直播,你们能直接看到我。”
“国家会议中心?”
刘秀英虽然不太懂这个地点的具体含义,但听名字就觉得非同小可。她在那头嘀咕了一句,似乎是在跟旁边的苏建国传话,然后又凑回话筒边问:
“那你明天演讲什么?是不是又要讲那些我们听不懂的物理公式?”
苏诚笑了笑,看着桌上那份被唐映雪评价为“像家书”的稿子,轻声说道:
“不讲公式。就是说说我最近在做的事,以及我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
“你最近在做什么?”
刘秀英顺着话茬追问道。在她的认知里,儿子在京华大学读大三,除了上课、做实验,顶多也就是帮教授干点活。
苏诚沉默了片刻。
他脑子里掠过量子计算的拓扑逻辑,掠过N-S方程的收敛判据,掠过那份沉甸甸的“真现状”报告。
最后,他用了最平实的语言回答道:
“做一些数学的研究,还有一些关于医疗和能源方面的别的事情。总之,是能让大家以后生活得更好一点的事。”
“数学?”
刘秀英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做母亲特有的、毫不留情的直白。
“小诚,你没跟妈开玩笑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数学还不是特别好啊。初中那会儿,你那个几何证明题还经常被老师扣分呢,怎么现在跑去给全国人民研究数学了?”
苏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大一期末考试时,为了“假装普通”而故意算错的那几道题。他也想起自己在那本旧日记本出现之前,确实只是一个在数学领域还算聪明、但绝谈不上“惊艳”的普通学生。
“……妈,我后来学好了。”
苏诚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也是,京华大学嘛,那都是状元待的地方,学不好也难。”
刘秀英在那头自我安慰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那行,明天我让你爸也看。你爸最近可风气了,天天在巷子里跟邻居张大爷说你的事。他说你在燕京读书读得很好,很有出息。但我一直不知道他说的那个‘很好’,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刘秀英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小诚,你跟妈透个底,你现在在学校,是不是真的挺厉害的?”
苏诚看着窗外燕京繁华的夜景。
他想起方某人看他时那种如履薄冰的敬畏,想起陆院士看他时那种近乎狂热的骄傲,想起大洋彼岸那些分析师给出的“不可追踪的技术源头”的评价。
他笑了笑,语气极其平和地回了一句:
“比我爸说得要好一点点。”
“那就好,那就好。”
刘秀英在那头念叨着。
“只要别太累着就行。名声大不大的不重要,平平安安才是真。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话费贵,你早点休息,明天好好讲,别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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