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稳步升至半空,暖光铺遍古溪每一条街巷,青石板被晒得温润发亮。忙活过半日,镇上节奏渐渐放缓,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歇脚闲谈的人影,寻常烟火慢悠悠流淌,只是昨夜至今接连出现的异动,借着邻里闲聊,悄悄在人群里传开,往日松弛的氛围,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警惕。
南巷老宅区门前最为热闹,几位白发老者搬着竹椅围坐成圈,手边摆着粗陶茶碗,一边摇着蒲扇纳凉,一边交流夜里察觉到的异样。有人说起自家院墙微微震颤,墙角尘土簌簌掉落,也有人提及清晨路过老戏楼,看见地基处裂开缝隙,往日封堵严实的土石已然松动。话语之间,不少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旁听,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慢慢收敛。
住在古井周边的住户也纷纷相互提醒,近日井水流动异于往常,水面时常无故翻涌,靠近井口还能感受到丝丝凉意。祖辈传下的叮嘱再次被众人提起,这片地界素来有诸多忌讳,如今接连出现反常迹象,切不可再像往日那般随意逗留嬉戏。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片镇子都知晓三处偏僻之地生出变化,家家户户暗自上心,出行时都刻意绕开岩山、废楼与深井。
周婆婆的小院里,林砚与陈默定下主意,借着走街串巷问诊、串门的由头,温和地向街坊邻里提点注意事项。不刻意夸大凶险,只如实说出地表可见的裂缝、落石与水流变化,劝诫大家少涉足偏僻角落,尤其是孩童,切莫贪玩靠近危险区域。
陈默随身带着常用药材,一路穿行街巷,遇上身体不适的住户便顺手问诊配药。行医往来本就容易拉近人心,闲聊时顺势说起山林岩壁松动、地下气流涌动的现状,言语平实恳切。镇上百姓素来敬重行医之人,听闻提醒后纷纷记在心里,不少家长当即叮嘱家中孩子,玩耍范围仅限主街与开阔巷弄,不许往荒僻处跑。
一路行至集市,正午前后人流依旧不少。蔬果摊、粮油铺、针线店照常营生,吆喝声、议价声此起彼伏。卖熟食的摊贩支起棚子,蒸笼热气袅袅,面香与油香四处飘散,不少赶路之人停下脚步买上一份吃食。即便听闻地界有变,大家依旧要打理三餐、维持营生,只是闲谈话题多围绕近日异象,脸上笑容虽未消减,言行间却多了几分谨慎。
几个挎着竹篮采买的妇人聚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见闻。有人想起前些日子竹林雾气困人,又联想到如今岩壁开裂,心底难免生出忐忑,互相约好往后结伴出行,不走僻静小巷。孩童们拿着零食在街边追逐打闹,被家中长辈一声声唤回,管束得比往日严格许多,热闹嬉闹的声响,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城北靠近山林的村落与古镇相连,往来农户进出频繁。众人听闻山中岩壁落石、地底异响不断,进山采药、放牧都重新规划路线,不再靠近那片受损山壁。结伴而行的农人路过山口时,都会驻足望向幽深竹海,目光里带着敬畏,简单交谈几句便匆匆赶路,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古镇北侧竹林之内,日间劳作与巡查秩序井然。猎户们把活动范围再度向内收缩,原本可以靠近的外围岩区如今彻底划为禁区。几人一组分散巡查,目光时刻扫过开裂的岩缝与松动的土层,耳畔始终留意着地底传出的摩擦声响。
正午阳光穿透林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鸟兽依旧在林间穿梭觅食,山野生机未减,只是守在此处的人心弦紧绷。年长猎户召集众人,再次重申巡查规矩,分班轮守不留空档,一旦发现雾气升腾、光影异变,第一时间鸣哨示警,全员撤离至安全地带。大家默默点头应下,握紧手中弓箭与柴刀,坚守着村镇北界的防线。
镇子中心古井旁,此刻人流明显稀疏了不少。从前常有孩童围着井台追逐玩耍,如今井边只剩零星几位年长住户前来打水,每个人都速来速往,打完水便立刻转身离开,不再驻足闲聊。井口四周空荡安静,唯有井水在下方缓缓奔涌,细微震动顺着井壁不断向上传递,无声诉说着地底的动荡。
荒废老戏楼一带更是人迹罕至。歪斜的戏台静立在树荫之下,地基裂缝清晰可见,松动的土石时不时小块滑落。偶尔有路人途经巷口,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目光绝不往戏台方向多看一眼。往日被遗忘的旧闻再度被拾起,当年戏楼无故闹出事端、族人合力封堵地下通道的往事,又成了街巷闲谈里的内容。
城东雅致别院之中,院内花木在暖日里开得正好,清风穿廊而过,送来淡淡花香。苏晚棠坐在廊下抚弄琴弦,琴声清浅柔和,抚平周遭隐隐的躁动。连日来地气起伏不断,她体内那份跨越岁月的感应也时强时弱,却始终未曾再被悲戚情绪裹挟。
听着街巷里传来的议论声,她清楚镇上人心已然生出警觉。身处这片土地,便要一同面对眼前变化,心境反倒愈发沉稳。陈明远立于一旁静静听琴,偶尔抬手修剪枝桠,二人相处恬淡安然。谈及镇上如今的氛围,都明白寻常百姓的谨慎并非多余,地表屏障日渐薄弱,潜藏的变数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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