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身形如夜隼,贴着翻涌的黑水几个起落,便掠到了河神碑后侧的暗门旁。
冰冷的石碑被黑煞浸得发滑,暗门槽纹里积着淤泥,他指尖扣住凸起的石棱,没有立刻推门进去。核心阵眼就在石门之后,墨执使虽陷幻境失神,可大阵本身的余威仍在,贸然直闯极易被阵脉反噬。
他抬眼望向高坡方向。
黑雾翻涌,看不清人影,可他能清晰感觉到,河神灯的阳气稳稳立在坡上,像黑夜里的灯塔。那是苏伯在撑着,在等他的信号。
林砚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胸口的令牌上,金光微微闪烁三下——这是两人约好的总攻信号。
几乎是同时,高坡上的河神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苏伯站在灯座旁,右肩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青黑色的煞气已经蔓延到上臂,半边身子都泛着不正常的冷意。可他双手却稳稳按在守印上,指节泛白,牙关紧咬,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守印沉淀三代人的阴守之力,一股脑全都灌进了河神灯的灯座里。
“河神镇水,天罡破煞——起!”
老人厉声喝出,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噗——!”
雷劈枣木芯的灯焰猛地窜起一丈多高,金红色的火光裹着四百年沉淀的香火阳力,像一轮小小的太阳,在高坡上升起。原本黯淡的青冥印也爆发出温润的青光,阴力与阳力在灯座底部交汇,顺着早已布好的地脉,朝着河神碑的方向奔涌而去。
碑旁的林砚同时动了。
他左手令牌金光暴涨,右手掐诀,将自身道心之力全部注入地脉。阳力来自河神灯,阴力来自青冥印,两股力量在他身前的地脉里轰然交汇,被他用驭煞之力稳稳一拧,瞬间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破阵之力。
“开!”
林砚低喝一声,双手往上一抬。
“轰——”
河神碑正前方的水面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
一道凝练至极的光柱从地脉深处冲天而起,随即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水底的阵眼核心扎下去。光柱足有合抱粗细,外层是金色的正阳香火,内层是青色的阴守地脉,金青两色螺旋缠绕,表面浮现着缓缓旋转的太极纹路,所过之处,黑色的阵纹像冰雪遇骄阳般快速消融、碎裂。
这不再是防御的盾,是阴阳阵的终极形态——聚全身之力,凝一点破阵的矛。
光柱一路势如破竹。
原本在水底纵横交错的八脉阵纹,被光柱从中间狠狠扎进去,像烧红的烙铁扎进黄油里。“滋啦滋啦”的声响连成一片,黑色的阵纹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被光柱的阳力当场净化。沿途游荡的水鬼更是避之不及,被金光扫中便瞬间化作青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不过数息功夫,光柱便穿透了外层水层与外围阵脉,狠狠扎进了核心溶洞的阵眼中心。
“轰隆——!!”
天崩地裂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炸开。
整座河神碑剧烈震颤,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好几道,碎石簌簌往下掉。江面掀起数丈高的浪头,黑水往两边倒卷,露出底下斑驳的黑色阵纹,已经断了大半。滩涂上的积水被震得跳起来,混着泥点砸回地面,噼啪作响。
核心溶洞里,墨执使刚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眼底还带着惊怒——他浸淫幻术数十年,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反噬,简直是奇耻大辱。刚要催动煞力抹掉幻境余韵,胸口便猛地一震,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着阵眼狠狠撞了进来,像万斤重锤砸在胸膛。
“噗——”
墨执使浑身剧震,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血里还带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溶洞的石壁上,“咔嚓”一声脆响,后背的肋骨断了好几根。黑袍被阳力灼烧得破破烂烂,边缘卷起焦黑的边,周身凝练的水煞铠甲瞬间碎了大半,散成缕缕黑雾。
他顺着石壁滑下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里不断往外渗黑血。苍白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乌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厉害。
怎么可能?
岸防那两个蝼蚁般的后辈,怎么可能打出这么强的攻击?还精准地扎进了阵眼最核心的位置?
他抬头看向阵眼中央,那道金青光柱还在不断往下扎,像一根滚烫的钉子,狠狠钉在大阵的最中心。周围的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消散,八条主脉已经断了六条,剩下两条也在苟延残喘,整座八脉锁魂阵,崩了大半。
不只是阵破了。
他活祭四十六条生魂、又用自身精血催动才凝聚的煞力,被这一击打散了大半。连冲击封印的力道,都跟着戛然而止。
“咳咳……”
墨执使又咳了两口血,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虽然伤得重,可眼神依旧阴鸷狠戾。
他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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