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钱通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老郎中写了证词,证明巴豆中毒和食物变质中毒的症状不一样。那些中毒的人,大部分是巴豆中毒,但也有几个是食物变质中毒。”
“坏消息呢?”林逸风问。
“坏消息是,李二找到了。”
“在哪里?”
“在城南一处废弃的宅子里。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死的?”
“被人用匕首捅死的,一刀毙命。尸体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
李二死了。这意味着,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没有人知道是谁指使他下的毒,没有人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没有人知道那只眼睛符号代表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钱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官府在李二身上搜出了一包巴豆粉,还有一张平安商行的订货单。订货单上的印章,经鉴定是真的。”
“印章是真的?”
“对。仵作说,那个印章的印痕跟你们商行的印章完全吻合,不可能是仿制的。”
林逸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印章是真的。这意味着,有人真的拿到了他的印章,或者……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内鬼不是李二,而是另有其人,那个人在拿到印章盖完订货单之后,又把印章还了回去。林逸风一直随身带着印章,但睡觉的时候呢?吃饭的时候呢?如厕的时候呢?如果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拿走了印章,盖完又放回来,他根本不会发现。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那个跟他形影不离的人。
林逸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钱老板,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钱通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谁?”
“老王。”
钱通愣住了:“那个一直跟着你的老乞丐?”
“对。”林逸风闭上眼睛,“从明天开始,盯紧他。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钱通虽然不明白林逸风为什么要查自己最信任的人,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逸风靠在墙上,望着铁窗外的月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行字——
“信任是商业的基石,但过度的信任是灾难的根源。”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五天后的深夜。
钱通再次来到大牢,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看。
“查到了。”他把一张纸从木栅栏的缝隙里塞进来,“你自己看。”
林逸风接过纸,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遍。
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老王这几天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大部分记录都很正常:去店铺看店,去市场买菜,回破庙睡觉。
但有一条记录,让林逸风的手停住了。
“四月初七,夜半子时,老王独自离开破庙,去了城南一处宅子。在宅子里待了一刻钟,出来后神色慌张。宅子的主人——兵部侍郎周怀仁。”
兵部侍郎周怀仁。
林逸风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知道这个官职意味着什么。兵部侍郎,正四品,是朝廷的高官。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
“周怀仁是什么人?”林逸风问。
钱通的声音有些发抖:“周怀仁是朝中清流派的代表,一向反对商人干政。三年前,他曾经上书朝廷,要求严格限制商人的权力,差点把天下的牙行都取缔了。后来因为阻力太大,才不了了之。”
林逸风皱起了眉头。
一个兵部侍郎,跟城南的牙行老板有什么关联?
“赵万金跟周怀仁有关系吗?”
“有。”钱通说,“赵万金的妹妹,是周怀仁的小妾。”
林逸风终于明白了。
赵万金是周怀仁的小舅子。赵万金在城南开牙行,赚的钱,很大一部分流进了周怀仁的口袋。林逸风扳倒了赵万金,就等于断了周怀仁的财路。周怀仁出手报复,顺理成章。
那只眼睛符号,应该就是周怀仁的标记。
“可是……”林逸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周怀仁是兵部侍郎,朝廷大员。他要想对付我,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把我下狱,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钱通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清流派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如果周怀仁直接对你动手,别人会说他是以权谋私,公报私仇。所以他必须让你‘自己犯罪’,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罪有应得。”
“所以他在油纸上下毒,让全城的人以为我是黑心商人。”
“对。等你身败名裂之后,他再出手,就是为民除害,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看清了整盘棋的布局。
周怀仁是棋手,赵万金是棋子,李二是弃子,而他自己,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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