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在内华达山脉的黑夜中疯狂咆哮。
林涛的临时指挥所,设立在装甲列车居中的一节车厢内。
这里的木板被拆除,四壁全部用双层钢轨和沙袋重新加固,角落里生着一个粗糙的铁皮火炉,跳跃的橘红色火苗将车厢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勉强不会把人冻僵的程度。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和浓烈的枪油味。
林涛站在一张由几个弹药箱拼凑而成的简易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深邃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铺在上面的一张泛黄的内华达州军事地图。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计算着下一步的落子。
就在这时,车厢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碎雪瞬间倒灌进来,吹得火炉里的火苗剧烈摇晃。
“涛哥!出事了!”
阿九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的肩膀上,还死死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铁柱和爱尔兰雇佣兵头目麦克紧随其后,两人的脸色都显得极其凝重。
林涛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个被架进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白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破烂不堪、被鲜血和泥水彻底染透的深蓝色军装。那是标准的联邦军(北军)制式军服。
男人的左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暗红色的鲜血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断向外涌出,在车厢的木地板上滴落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他的半边脸已经被严重冻伤,呈现出死灰般的青紫色。
“在营地外围的三号警戒哨发现的。”铁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他骑着一匹军马,马已经累死在雪地里了,身上中了三枪。这小子命真大,居然硬撑着爬到了我们的铁丝网外面。”
林涛大步走上前,蹲下身子。
前世作为顶尖雇佣兵的经验,让他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肺叶被击穿,失血过多,加上重度失温。”林涛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波动,“没救了。最多还有五分钟。”
仿佛是听到了林涛的宣判,那个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联邦军少尉,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濒死的绝望而剧烈收缩。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几个端着步枪的华工,一个满脸煤灰的爱尔兰人,以及一个眼神冷酷得让人骨髓发寒的华人首领。
这不是他要找的援军!这里是被铁路公司控制的猪仔营地!
“不……不……”
少尉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但残破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他的动作。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林涛,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救……救救他们……”
少尉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将手伸进被鲜血浸透的军装内衬,死死抓住了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将油布包极其艰难地递向林涛,仿佛那是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前……前方三十英里……卡森城后勤中转站……”
少尉每说一个字,嘴里都会涌出大量的血沫。
“南军……南军的游击队切断了铁路线……他们有五百人……我们被包围了……”
“防线……防线要崩溃了……没有弹药……没有补给……弟兄们会被屠杀干净的……”
少尉死死抓住林涛的衣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掐进林涛的肉里。
“求求你……把信送过去……把物资送过去……”
“长官说了……只要能解围……联邦……联邦会给你们丰厚的报酬……金币……军功……什么都可以……”
话音未落,少尉的身体猛地僵直。
他死死瞪大着眼睛,眼底的最后一丝光芒迅速涣散。
抓住林涛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咽气了。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涛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伸出手,极其冷静地掰开少尉僵硬的手指,将那个沾满鲜血的油布包抽了出来。
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封盖着联邦军部红色火漆印章的求援信,以及一张由前线指挥官亲笔签发的军需处最高级别征用令。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凡持有此令者,有权征用沿途一切铁路、物资与民兵武装,火速驰援卡森城中转站。事成之后,联邦政府将予以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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