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汽笛太沉了。
沉得根本不像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顺着维多利亚港的海水,直接狠狠撞进了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亚历山大握着左轮手枪的手僵在半空。
枪管还抵在沈青的额头上,但他食指的肌肉却完全失去了扣下扳机的力气。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维多利亚港外海那条灰暗的海平线。
暴雨如注。
横在港口出口处的那两艘英国皇家海军巡洋舰上,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复仇号”巡洋舰的舰桥内,舰长霍普金斯一把推开挡路的舵手。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防弹玻璃前,举起手里的黄铜双筒望远镜,死死盯住正前方。
只看了一眼。
霍普金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一具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尸体。
他拿望远镜的双手剧烈地哆嗦着,牙齿疯狂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长官!那是什么?是一艘船吗?”大副满头大汗地凑过来问。
“不……不是一艘船……”
霍普金斯的声音凄厉得犹如被踩断了脖子的野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是一道钢铁城墙!”
望远镜的视野里。
暴雨和海雾被一股极其狂暴的物理力量生生撕裂。
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迷航的商船。
而是一支排着整齐战列线、通体覆盖着漆黑装甲的庞大舰队!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型庞大到完全颠覆了霍普金斯一生航海认知的钢铁巨兽。
它没有风帆,没有复杂的木制上层建筑。
长达一百六十多米的流线型舰体,犹如一柄黑色的巨型开山斧,蛮横地劈开东海的狂风巨浪。
高达数十米的粗大烟囱正疯狂向天空喷吐着浓烈的黑烟。
而最让霍普金斯肝胆俱裂的,是那艘巨舰甲板上高高扬起的钢铁炮塔。
“十二英寸……上帝啊,那是十二英寸的统一口径主炮!他们把陆地要塞搬到海上了!”
霍普金斯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扔掉望远镜,冲着传声筒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拉响防空警报!敌袭!全舰一级战斗准备!左满舵!给我让开主航道!”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在整个维多利亚港上空疯狂回荡。
七号货场上。
亚历山大听到了巡洋舰上刺耳的警报。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副官,大步冲到码头边缘,劈手夺过一名水警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他将眼睛死死贴在镜片上。
下一秒,这位大英帝国驻华公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望远镜里,“镇海号”万吨无畏舰那极具压迫感的舰首,正带着排山倒海的动能,笔直地朝着维多利亚港碾压过来。
在那艘巨舰高耸的主桅杆上,一面黑底红龙战旗在暴雨中猎猎作响!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亚历山大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他狠狠地将望远镜砸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癫狂。
“上海的情报局是干什么吃的!白厅的密电明明说林涛的主力舰队被牵制在长江口!他的铁甲舰正在防备我们的远征军!他根本没有能力进行远洋航行!”
“这支舰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亚历山大疯狂地咆哮着。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网,他赖以生存的外交判断,在这一刻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他根本不明白,在这个洋人没有雷达、全靠巡逻舰和肉眼索敌的时代,一支如此庞大的舰队,怎么可能跨越上千海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大英帝国在远东的绝对大本营!
镇海号装甲舰桥内。
林涛穿着笔挺的黑色海军大衣,双手撑在海图桌上。
他看着测距推演屏上已经完全进入射程的香港港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冷笑。
“洋人太迷信他们的巡航路线了。”
林涛收回目光。
过去的三天里,他下令全舰队实行最严格的无线电静默,甚至连灯火管制都做到了极限。
每一次遇到英国人的巡逻舰,他都会提前开启【死神左眼】。
在超视距的绝对视野压制下,龙牙舰队就像是一群在深海中游弋的幽灵,精准地避开了英国人布置在台湾海峡和南海的所有警戒哨。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降维打击!
你们以为我被困在上海?
老子直接带兵推了你们的老巢!
“司令,前方发现英国巡洋舰拦截。是否开火?”铁柱站在一旁,手里死死攥着通讯话筒,双眼兴奋得通红。
“开火?他们也配?”
林涛冷哼一声,眼神睥睨。
“保持二十节航速!不许减速!给我直接碾进去!”
“是!”
“呜————————!!!”
镇海号再次拉响了那惊天动地的汽笛。
这头一万五千吨的无畏舰,根本没有把挡在港口外面的两艘英国巡洋舰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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