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在沧州平原上肆虐。
铁柱死死盯着手里那张沾着沙俄军官鲜血的布防图。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红蓝色标记,像是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巨网,将大沽口要塞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因为刚刚全歼了三万哥萨克骑兵而有丝毫的放松,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野兽般的警觉。
“把这东西包好!快马送去后方火车站,用野战电台直接发给总指挥!”铁柱一把将地图塞进防水皮套里,用力拍在通讯兵的胸口上。
通讯兵敬了个礼,翻身跃上一匹缴获的顿河马,顶着风雪向南狂奔而去。
平原上,黑龙军的步兵正在快速打扫战场。
几万具哥萨克骑兵的尸体和死马堆积如山,那些还能用的莫辛-纳甘步枪和成箱的黑火药被一车车地拉走。
半履带战车的发动机还在发出低沉的喘息,随军技师们拿着扳手,借着火把的光芒紧张地更换着磨损的履带销。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但铁柱心里很清楚,老毛子的骑兵只是一道开胃菜。
挡在紫禁城大门前真正的硬骨头,是那些把大沽口经营成了铁桶的英法联军主力。
两个小时后,这份绝密布防图的译文,已经摆在了林涛的临时指挥桌上。
林涛穿着那件深黑色的军大衣,借着汽灯的冷光,目光快速扫过电报纸上的每一个数据。
他伸手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大沽口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没有狂喜,没有骄横。
林涛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洋人终于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把兵力分散在平原上送死,而是把所有的底牌都缩进了大沽口这个易守难攻的要塞里。
这是准备用坚船利炮和永备工事,跟黑龙军打一场结结实实的国运消耗战。
此时此刻,百里之外的大沽口要塞。
英法联军最高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把人的骨头生生挤碎。
这里没有留声机里播放的圆舞曲,没有晶莹剔透的香槟塔,更没有那些穿着华丽礼服高谈阔论的贵族军官。
巨大的条石垒砌的指挥所里,只剩下刺鼻的煤烟味和极其沉重的呼吸声。
一张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型沙盘前,站着几名肩膀上挂着将星的列强高级军官。
英军远征军总司令,亚瑟中将,正死死盯着手里那份关于沧州战役的加急战报。
他是一个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和印度镇压的铁血老将。
脸上那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随着他咬紧后槽牙的动作微微抽动。
“三万哥萨克精锐,在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全军覆没。安德烈少将被当场碾成肉泥。”亚瑟中将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在铁皮上摩擦。
他将战报扔在沙盘边缘,抬起头,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灰色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参谋。
“先生们,收起你们那些关于东方人只会抽大烟的愚蠢偏见吧。”亚瑟冷冷地开口,“我们的敌人,不是拿着大刀长矛的满清土着,而是一支拥有可怕工业制造能力和超前战术素养的现代军队。”
一名法军少将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沙盘上的沧州平原,声音干涩:“根据幸存侦察兵的描述,他们使用了一种不需要铁轨的钢铁战车。那些怪物在冻土上跑得比战马还快,不仅装甲坚厚,还配备了速射火炮。我们的骑兵散兵线战术,在那种战车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那是内燃机结合了某种履带底盘的产物。”亚历山大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根修长的木制推杆,重重地点在沙盘的平原区域,“他们在上海滩的兵工厂,已经具备了把蒸汽时代向下一个纪元推进的能力。如果不在这里彻底掐死他们,大英帝国的全球霸权将在十年内面临崩塌。”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自两次鸦片战争以来,西方列强正规军第一次在一个东方军阀面前,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军事压迫感。
亚瑟没有去骂安德烈的轻敌,也没有去抱怨伦敦的无能。
他只相信手里的火炮和严密的阵地。
“沧州的惨败,是因为安德烈那个蠢货把骑兵拉到了平原上,去和工业机器拼机动性。”亚瑟眼神冷酷,推杆在沙盘的大沽口外围用力画出几道深深的沟壑,“但机器,是有弱点的。”
他转过头,看向负责工程防务的英军上校。
“立刻下令。在要塞外围三公里处,连夜挖掘反坦克战壕。深度必须超过两米,宽度绝不能低于三米!”亚瑟一字一顿地下达指令,语气中透着绝对的专业与狠辣,“他们的履带车自重极大,一旦跨越这种宽度的壕沟,车头必然会栽进去。只要他们卡在沟里,就是我们的活靶子。”
“遵命,将军!”工程上校立正敬礼。
“把舰队里所有能拆下来的阿姆斯特朗大炮,全部给我搬到陆地阵地侧翼!”亚瑟的推杆在沙盘上不断交叉比划,构建出一个极其恶毒的交叉火力网,“我不要求你们打穿他们的正面装甲。我要你们利用战壕逼停他们,然后用重炮集群覆盖射击,砸碎他们的履带和炮塔!大沽口绝不会是第二个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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