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从一号战车的引擎缝隙里狂喷而出。
刺鼻的机油味混着焦糊味,瞬间笼罩了这片黑色的烂泥滩。
十二吨重的钢铁巨兽死死地卡在滩涂斜坡边缘,两条宽大的履带完全僵死。内燃机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绝望干嚎,彻底没了动静。
周围几千名被堵住去路的清军溃兵,愣了足足两秒钟。
紧接着,他们眼底爆射出极其狂热的凶光。
“铁王八死啦!它不动啦!”
一名淮军千总挥舞着带血的腰刀,指着那辆冒烟的战车歇斯底里地狂吼。
“冲上去!撬开铁盖子!把里面的反贼拖出来点天灯!”
几千名清军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端着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潮水般疯狂倒卷回来。
他们踩着烂泥,直接扑到了一号战车的装甲板上。
“当!当!当!”
十几把工兵镐和铁棍狠狠砸在战车顶部的舱盖上,火星四溅。
“倒火油!烧死他们!”
几个清军士兵拎着沉重的木桶,将刺鼻的猛火油直接泼在战车前端的散热格栅上。火把一扔,橘红色的烈焰“腾”地一下顺着装甲板疯狂窜起。
车体内部的温度急剧飙升。
铁柱趴在后方五十米外的烂泥坑里。
他看着那一幕,眼角瞬间崩裂。
“一连!给老子站起来!”
铁柱左臂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染红了泥水。他单手拎着卷刃的大砍刀,从齐腰深的淤泥里强行拔出双腿。
“跟老子冲!把一号车抢回来!”
铁柱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第一个迎着清军的弹雨冲了上去。
在他身后,一百多名身披重甲的黑龙军步兵端着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直接跃出掩体。
他们没有开枪。在这个距离上,子弹容易误伤战车里的兄弟。
他们直接把刺刀端平,像一把黑色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清军的包围圈。
“噗嗤!”
铁柱一刀劈开一个清军的脑门,刀锋顺势一转,砍断了另一个清军的胳膊。
“结阵!挡住他们!”
一百多名重甲步兵背靠着一号战车,在烂泥滩上生生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铁桶阵。
清军太多了。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端着刺刀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撞。
黑龙军士兵根本不退。前面的兄弟被刺刀捅穿了肚子,后面的兄弟立刻顶上。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在战车周围筑起了一道人墙。
“修车!快修车啊!”铁柱一脚踹飞一个清军,转头冲着后方嘶声大吼。
泥水翻滚。
一名身材瘦小的华工技师,拖着一个重达八十斤的生铁工具箱,从后面那辆二号战车上直接跳进了半米深的淤泥里。
他是老李头的徒弟,顺子。
顺子连钢盔都没戴。他顶着头顶嗖嗖乱飞的铅弹,手脚并用地在烂泥里疯狂向前爬。
“让开!”
顺子冲进重甲步兵的保护圈,一把拉过工具箱,直接扑到了一号战车的底盘下方。
底盘下面的温度高得吓人。
顺子的后背刚贴上烂泥,前胸就感受到了传动轴散发出的恐怖热浪。
他摸出防水手电筒,咬在嘴里。一头扎进战车底部的维修舱口。
情况糟透了。
一根冷却液管线在极端的高压下直接爆裂。泄漏的冷却液混着机油在发动机底壳上烧成了焦炭。右侧的履带传动销被巨大的扭矩硬生生别断,卡死了整个齿轮组。
“管线爆了!销子断了!”顺子吐掉手电筒,冲着车厢上面狂吼,“车长!把备用管线和新销子递下来!”
车厢底部的装甲检修口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根崭新的橡胶管和一根粗大的合金履带销,被车长连同满头大汗递了下来。
“顺子!车里快熟了!最多给你三分钟!”车长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三分钟够了!”
顺子一把抓过管线。
他根本不去管那些滚烫的金属部件。双手直接握住爆裂的冷却管接口。
“滋——!”
皮肉接触到上百度高温的钢板,瞬间发出刺耳的焦灼声。一股烤肉的味道在底盘下弥漫开来。
顺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两只手被烫得全是血泡,硬生生拔下残破的管线,将新的橡胶管死死套进接口。
“扳手!”
顺子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重型活动扳手,卡住螺母,死命地拧紧。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大。
清军的洋枪队在斜坡上排开了阵型。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扫了过来。
几发铅弹擦着烂泥,直接钻进了战车底盘的空隙。
“噗!”
一发铅弹极其精准地击穿了顺子的左小臂!
巨大的动能直接撕裂了肌肉,带出一大块碎骨。鲜血犹如喷泉般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顺子胸前的工装。
“啊!”
顺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扳手直接掉进了泥水里。
“顺子!”
铁柱听到底盘下的惨叫,眼眶瞬间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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