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修仙界还是凡俗界，有很多事是一样的。
一个从小缺爱、不被认可的姑娘，心里憋着一口气拼命修炼，装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
李阳放下茶杯，看着姜雪辞的眼睛，想了想后，问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姜师姐，你以前一直站在姐姐的阴影中时，有没有希望她死？”
这个问题就像平地惊雷，直接炸响在姜雪辞耳边。
姜雪辞愣住了。
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错愕。
没想到李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略一沉吟后，姜雪辞摇了摇头。
这并非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回答，而是带着一种经过认真思考后的平静。
李阳点了点头。
以他对人性的了解，如果姜雪辞心里真的有过这种阴暗的想法，听到这个问题，必然会因为被戳中心事而心虚，马上就否认，极力去掩饰。
但她没有，而是想了想才回答。
这说明她本性纯良，并没有过那种邪恶的想法。
那个所谓的心魔，不过是她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这时姜雪辞说道：“我虽然很羡慕她，甚至有点嫉妒，但我从来没有觉得她抢了我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微红的眼眸中浮现出一层水汽。
“我只是……只是希望别人能把目光放一点在我身上。我只是想让父亲和母亲看看，我也在很努力地修炼，我也能把功法背得很熟。”
姜雪辞的这番话里有着一丝委屈。
她像是在对李阳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那段压抑的过往说。
“那就是了，姜师姐。”
李阳的声音非常温和。
“你想做到和姐姐一样，并不是因为你想取代她，只是因为你想得到父母同样的关爱。孩子比成人更渴望关爱，更渴望公平，你没有任何错。”
姜雪辞娇躯微微一颤。
她那双桃花眼睁大了几分，直愣愣地看着李阳。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家族里的人只会告诉她，要向姐姐学习，要变得更强。
从来没有人真的在意过她的感受，在意过她内心想的是什么。
家族里的人似乎总是认为资质不如姐姐好是她的错，不如姐姐优秀也是她的错，甚至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错。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用简单的话语就触及到了她的内心。
他告诉她——你没有错。
泪水在姜雪辞的眼眶里打转起来。
绝美的容颜配上那克制的伤感，使得她看起来更加动人了。
李阳提起茶壶，动作不急不缓地给姜雪辞添满一杯茶水。
“以前的你，还是个小女孩，你渴望别人的关爱、理解和认同。”
“但你现在长大了，你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和安慰内心那个曾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你不再需要去努力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和关爱了，因为你就是最懂自己的人，可以自己关爱自己。”
这短短几句话，就像是一把闪着金光的利剑，直接劈开了姜雪辞内心深处那片被阴霾笼罩了十数年的天空。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关爱自己……”
姜雪辞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她的意识在一瞬间脱离了青竹苑，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小院。
阳光依旧透过灵槐树的缝隙洒下来，那个十一岁的自己，正缩在廊柱后面，双手紧紧揪着衣角，满脸怯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这一次，成年的姜雪辞没有再躲避，也没有再感到自卑。
她忽视了院子里的姐姐和父亲，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小女孩的面前。
她蹲下身，看着那个满脸泪痕的自己。
“我看到了你的委屈。”成年的姜雪辞伸出双手，将那个幼小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
她能感觉到小女孩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那份深深的无助。
“我看到你了。”姜雪辞的声音非常温柔。
“你很努力，你背下了所有的功法，你不比任何人差。以后，我会保护你，爱护你。我们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我们自己认可自己。”
幼年的姜雪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容颜绝美、光芒四射的自己，怯生生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她紧紧抱住了成年的自己。
在一阵温暖的光芒中，那个幼小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星光，彻底融入了姜雪辞的身体里。
现实中，青竹苑内。
姜雪辞依然坐在石凳上，但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洁白无瑕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身前的衣襟上。
她抽泣着，没有去擦拭眼泪，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真正地与自己和解了。
长久以来困扰她的心魔，那个在六合试炼中险些毁了她道心的执念，在李阳这几句平淡却直击灵魂的话语中，彻底烟消云散。
哭过之后，姜雪辞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体内的灵力流转也变得无比顺畅。
这就是心境圆满带来的好处。
她用衣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再次看向李阳时，那目光中，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种知己之感。
“李大哥……”姜雪辞发自内心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它不如称呼“师兄”更合规矩，但却更为亲切。
“谢谢你，今日你一番话，使我心境通明，如此大恩，真不该如何报答。”
李阳稍稍一愣，他虽然本就有心帮姜雪辞解开心结。
但也没想到起效这么快。
这可见姜雪辞本身就是一个悟性很高的人。
“姜妹客气了。”
人家都喊大哥了，李阳再喊师妹倒显得生分。
“你我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皆算是缘分。什么恩和情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千万不要太客气。”
姜雪辞并不擅长和人客套。
李阳这话她并不知如何去接。
只得在心里默默又记了一笔。
已经欠了李阳两次大恩，等回去后必须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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