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皱眉问道:“你确定不是你自己脚滑?悬崖边上石头松,会不会是你不小心脚滑?”
“不是!”,文辽军猛地抬起头,声音变得又尖又利,像是被人冤枉了似的急得跳脚:“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人在后面推我!那种感觉~”
他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推的动作:“两只手,贴着我的后背,五指张开的,不是拳头,就是用力推的。”
林北沉默了片刻,又问:“你当时是背对着其他人的?”
“对。我面朝悬崖外面。”,文辽军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所以我看不见是谁推的。”
林北心里已经把这件事捋出了个大概轮廓。
四个人相约上山挖参,到了地方参没挖到,却发现了一株价值不菲的黄精。
三人很巧地在这个时候不见了。
文辽军只好自己过去采摘,结果被人从背后推下悬崖。
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是蓄谋已久?
总之有人把文辽军推下了十几丈高的悬崖。
可到底是谁?
“你跟刘文山他们三个,有没有过节?”,林北追问。
文辽军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没过节!我们四个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刘文山是我家刘管事的儿子,文有财和文有茂是文家从小养大的长工。你怀疑是他们害了我?不可能,我待他们如亲兄弟,他们怎么可能害我?”
林北看着文辽军那张痛苦的脸,有些不忍,但该问的还是得问:“你仔细想想,出事之前那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任何事,多小都算。”
文辽军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有一个事,我不知道算不算。”
“说。”
“上个月,我无意中发现刘管事经常贪我家的钱。他采买虚报、田租截流、铺面账银私吞、修缮宅子翻倍报账、甚至我们这些少爷往年读书束修、夫人添置首饰,他都层层剥一层油水。
数额不大、次次细碎,十几年下来,竟悄悄吞了文家上万两白银。”
“那你有告发他?”
“没有,因为他苦苦哀求我,说他三个月内一定会将吞下的钱给补齐!我心软,给他个机会补过,就没告发他。”
“难道~”文辽军后知后觉惊愕说道:“刘管事怕东窗事发,就让刘文山杀了我?”
林北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文辽军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种抖不是怕,是愤怒到了极点、却找不到出口的憋闷。
“刘管事?”,他的声音变了调,从委屈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嘶吼:“刘文山推我下悬崖,是他爹指使的?就因为我发现了刘管事贪我家的钱?就因为这?我给了他三个月期限!我还跟他说不用着急慢慢还!可他,他让儿子杀了我!”
只见灵堂里那盏长明灯噗地灭了,紧接着,灵堂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块忽然压在了每个人头顶。
明明是初秋的夜,可每个人都冷得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
“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哪来的风?”
“冷~好冷~”
灵堂里的人慌乱起来,有人去摸火柴重新点灯,有人缩着脖子四下张望。
然而,让他们感到最恐怖的是,他们看见了文辽军那原本透明的、只有林北能看见的鬼魂,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
从淡如水墨,到浓如烟墨,再到黑如浓墨。
那张惨白的脸从黑气中浮现出来,左边眉骨的疤在黑暗中泛着青紫色的光,右边耳垂上的黑痣像一颗嵌在皮肤里的石子。
他身上那件藏蓝色的寿衣湿透了,水珠子往下淌,滴在地上却没有水渍,只有一圈一圈的白霜 。
“辽军?”,文夫人最先叫出声来。
“我的儿啊!”,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挣开丫鬟的手就往文辽军的方向扑:“辽军!辽军你回来了!你回来看看娘!娘想你想得好苦啊!”
“别过去!”,文老爷一把抱住她,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那张方正的脸膛上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辽军?真是你?你,你回来了?”
灵堂里其他人可没这么淡定。
一个文家的远房亲戚,四十来岁的胖女人,看见半空中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尖叫了一声“鬼啊”,转身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外窜。
另外几个年轻后生也吓得面无人色,有的往墙角缩,有的往桌子底下钻,还有一个直接把供桌上的香炉碰翻了,香灰洒了一地。
和尚们也乱了阵脚,领头的老和尚竟然第一个跑了。
“冤鬼?”,见多识广的任老板也被吓得连连后退。
可文辽军的鬼魂根本没看这些人,他的眼睛,那双翻涌着黑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灵堂最角落里,缩着脖子,两只手攥着衣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墙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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