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枚钱币是从阴司流出来的。”,林北盖上盒子,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敲了敲:“姜老爷说这是他家祖传的风水钱,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一个石桥镇的土财主,哪来的阴司冥钱?”
“你想查这盒子的来历?”,小六问。
“对。”,林北点头:“石满福一家是因为这盒子才死的。他临死前托付给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等我把马家巷那桩事处理完,就去找孙大福问问,看他知不知道什么线索。”
他把盒子小心收进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又检查了一遍铺子里的纸人纸马,收拾店铺。
做完这些杂事已经是傍晚了,林北给自己下了碗面,吃完后坐在柜台后面翻那本《走阴》。
书上讲“纸灵化形术”的那一章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了,陈三爷留下的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页边空白,全是老头子一手蝇头小楷,有的地方还画了示意图。
“纸灵化形,重在‘化’字。纸为形,灵为神。形神合一,方可化形。”,林北念着陈三爷的笔记,手指跟着字迹一行一行往下移:“化形之术,分为五等。下等化禽,中等化兽,上等化人,特等化神。禽者鸡犬猪羊,兽者虎豹熊狼,人者金甲力士,神者~神者走阴老祖。”
笔记写到这里就没再往下写了,只留了“神者”两个字,后面画了个问号。
“走阴老祖是什么?”,林北翻到下一页,发现那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他又往后翻了翻,整本书后半部分缺了七八页,全是被人撕掉的。
“师父把关键的内容都撕了。”,林北合上书,叹了口气:“他大概是想等我修为到了再教我。可现在他不在,我连自学都没法学。”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又急又乱,不像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跑。
脚步声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那声音林北很耳熟,是枪械零件互相撞击的动静。
林北在码头扛活的时候听过这种声音,那是当兵的跑步时身上枪栓和子弹带碰撞发出的特有响动。
“当兵的?”,林北眉头一皱,把《走阴》塞进怀里,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他刚走到门口,铺门就被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两扇木门砰地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扑簌往下掉。
门口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灰布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每个人肩上都扛着长枪,刺刀在暮色里泛着冷森森的白光。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大檐帽压得很低,帽檐下的脸又黑又瘦,颧骨高凸,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在昏暗的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北身上。
“你就是林北?”,军官开口了。
“是我。你们是什么人?”,林北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篾刀。
军官没答话,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凑到油灯下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北,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没错,就是这小子。昨天晚上在石桥镇弄死了一只地尸,本事不小嘛。”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他在石桥镇的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出去了?而且传到了当兵的手里?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柜台:“我就是个纸扎铺的学徒。”
“学徒?”,军官嗤笑了一声,把纸揣回口袋:“还有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崽子,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一个小尼姑。你跟我说你是学徒?”
林北不说话了。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篾刀的刀柄。
军官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腰后的动静,三角眼眯了起来:“把刀放下。外面有二十条枪对着这间铺子,你一拔刀,子弹就能把这间纸扎铺打成筛子。”
林北的手没松,但也没拔刀,他的余光扫过门口,果然看见门外的青石板路上还站着两排士兵,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纸扎铺,二十条枪,跑是跑不掉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林北问。
“想请你走一趟。”,军官从怀里摸出一张盖着大红官印的公文,展开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马振武马大帅的军令。发现古墓一座,内有大量古代文物,现征召民间异士林北协助本军进行考古发掘工作。”
“考古发掘?”,林北差点气笑了:“你们是去盗墓吧?”
军官啪地把公文合上,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怎么说话呢?本军奉命保护国家文物,这是正当的考古活动。你身为大帅亲点的技术顾问,应该感到光荣。”
“光荣个屁。”,林北骂了一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打肯定打不过,二十条枪不是闹着玩的。跑也跑不掉,前后门都被堵死了。装死?
小五和小六它们俩对付鬼物还行,对付活人是另一码事,更何况对面还端着枪。
“想好了没有?”,军官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马大帅的脾气,你是不知道,请得动的时候客客气气,请不动的时候,那就是绑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刀柄,他把两只手从身后拿出来摊开,示意自己没打算反抗:“我跟你们走。”
林北跟着军官走出纸扎铺,外面果然站了满满一街的兵,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个个荷枪实弹。
街对面的棺材铺和寿衣店都紧闭着门,门缝里透出几双惊恐的眼睛,显然是听见动静不敢出来。
林北被押上一辆军用卡车,车厢里坐着七八个当兵的,个个抱着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车子发动了,颠簸着往城外开去,林北靠着车厢板壁,透过篷布的缝隙往外看,渭水城的街道在暮色中飞快后退,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彻底黑透了,篷布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几点火光。
那是路边村庄的油灯,林北试图跟车上的士兵搭话,问他们马大帅是什么来头,要带他去哪里,可那些兵一个比一个嘴严,问十句答不了一句,偶尔回一句也是“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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