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逸的罗盘指针稳稳地指向南市深处的一条小巷子。
那条巷子叫“胭脂巷”,巷子里全是做皮肉生意的暗门子。
巷口挂着一排红灯笼,灯笼光把巷口照得红彤彤的,不时有男人低着头匆匆走进巷子,又匆匆走出来。
“血煞藏在胭脂巷?”,悟圆挠了挠圆脑袋,“那地方人多眼杂,它藏得住吗?”
“就是人多眼杂才好藏。”,赵大彪放下茶杯,“胭脂巷这种地方,没人会管闲事。租间屋子关上门,住上十天半个月也没人过问。血煞要躲在洛阳城里进化,这种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那咱们怎么进去?”,林北问,“六个人一起进胭脂巷太扎眼了。”
“分两路。”,赵大彪从怀里掏出一张胭脂巷的简易地图,是下午他派赵半山的人去踩点画回来的,“胭脂巷是一条直巷,南北两个出口。
林北、苏阿寂和老邢头从南口进,悟圆、陆小逸和秦小满跟我从北口进。
林北你用金蚕探路,找到血煞的具体位置之后别急着动手,等两路人汇合了再一起上。”
“金蚕能追踪煞气。”,林北从怀里摸出那个装金蚕的小布袋,倒出一只金蚕托在掌心里。
这三年他把金蚕养回了六只,虽然个头不如最初那十二只大,但追踪煞气的本事一点没退步。
金蚕在他掌心里昂着头,两只触角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飞起来悬在半空中。
“去,找到煞气最浓的地方。”
金蚕化成一道微弱的金光飞出了茶楼的窗户。
林北闭上眼,通过心口那个金蚕印记感应金蚕的动向。
金蚕飞过南市的主街,拐进胭脂巷南口,在一排排挂着红灯笼的屋子之间穿梭。
有几间屋子的门窗缝里透出暧昧的粉色灯光和让人脸红的喘息,金蚕掠过这些屋子,没停。
一直飞到巷子中段一栋不起眼的二层木楼前面,金蚕忽然悬停在了二楼窗户外面。
窗户紧闭着,窗纸上糊着一层灰扑扑的旧报纸,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形。
金蚕在窗前盘旋了好几圈,触角剧烈地颤动着,这说明屋里的煞气浓度极高。
林北试图让金蚕从窗缝钻进去,可金蚕刚靠近窗缝就猛地弹了回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了。
“那间屋子被人布了结界。”,林北睁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金蚕钻不进去,但从煞气浓度来看,血煞就在那栋木楼的二楼。
屋子外面的结界不是血煞自己布的,血煞没有布结界的本事。结界是人布的,五通教的人。”
“你是说五通教的人也在洛阳?”,赵大彪放下了茶杯。
“不但人在洛阳,而且就在那栋木楼里。”,林北收回金蚕,站起来把篾刀别到腰后最顺手的位置,“金蚕在结界外面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不止一个,至少两个。应该是五通教派来保护血煞的邪修。”
“那更难办了。”,胡老蔫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血煞本身就难对付,再加上五通教的邪修,咱们这点人手够不够?”
“不够也得打。”,林北抽出篾刀,刀身上的符文感应到他的战意,噌地亮了起来:“等血煞进化完成,再打就更难了,必须趁它还没完成进化之前动手。”
六个人按计划分两路进了胭脂巷,巷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窄更暗,两边的木楼几乎要挤到一起,只留出一条不到三尺宽的过道。
红灯笼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脂粉味和劣质酒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似笑非笑的娇嗔从楼上传下来。
林北和苏阿寂贴着巷子南侧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往里走。
老邢头跟在最后面,背着他的药箱,脚步轻得出奇。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林北看见了金蚕标记的那栋木楼。
楼下的门紧闭着,门上没有挂红灯笼,只在门框上贴了一张褪了色的门神。
门神的眼睛被人用墨汁涂黑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在红光下看着格外瘆人。
林北凑到苏阿寂耳边压低声音说:“就是这栋,二楼右数第二个窗户,结界在窗户外面,看不见,但金蚕撞上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像一层冰冷的薄膜贴在窗户上。”
苏阿寂点了点头,把拂尘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三张青色符纸夹在指间。这是她准备动手时的标准动作。
巷子北侧传来一声夜猫子的叫声,那是赵大彪的信号,他们也已经就位了。
林北抽出篾刀,刀身上的幽绿光芒在暗巷里一闪而逝。
他咬破左手食指,把血抹在刀身上,符文沾了太阴元灵体的血,呼地燃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火焰。
银符已经用完了,这三年他自己画的血符虽然威力比不上陈三爷亲手画的那张,但对付一般的结界够用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林北双手握刀,对准二楼那扇窗户凌空劈下。
暗红色的刀芒脱离刀身飞出去,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光,正劈在窗户外面那层看不见的结界上。
刀芒和结界碰撞的一瞬间,空气里炸开一团刺眼的血光。
结界显出了原形,那是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薄膜,像一面巨大的血网把整栋木楼罩在里面。
篾刀劈中的位置,血网被撕开了一道三尺长的豁口,豁口边缘嗞嗞地冒着黑烟。
“进!”,林北第一个从豁口翻进了二楼窗户。窗户是虚掩的,窗纸已经被结界破裂的气浪震碎了。
林北落地的时候在屋里滚了一圈卸掉冲力,站起来的同时篾刀已经在身前横成防御姿态。
屋里很暗,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被结界破裂的气浪吹得忽明忽灭。
借着微弱的灯光,林北看清了屋里的情形,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血。
不是飞溅的血迹,而是像有人把整桶整桶的血泼在墙上一样,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墙壁往下淌,在墙根处汇成一片血泊。
血泊有三寸深,淹过了林北的鞋底。,血泊还在冒着热气,腥味浓得能把人熏晕过去。
屋子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不,不能叫人,那是一具被吸干了的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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