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已经感染了一大半了。”,李二牛哭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泥往下淌,“我爹、我娘、我妹妹,全被虫子钻了。我是因为那天上山砍柴不在村里才逃过一劫。
我回村的时候看见我爹在村口走来走去,我叫他他不理,我去拉他的手,他猛地回头,两只眼睛里全是白虫子,密密麻麻的,还在往外爬。”他打了个寒颤,说不下去了。
“五通教干的。”,林北站起来,声音冷得能结冰,“邙山小李村在帝王岭后山,韩王墓就在帝王岭。五通教在韩王墓里没拿到镇魔金符,就在附近的村子里放蛊报复。这噬魂蛊是冲着咱们来的,他们知道咱们在查他们。”
“小李村离这里多远?”,赵大彪问。
“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是,不到三里路。”
三里路,步行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如果李二牛说的是真的,小李村的蛊灾正在快速蔓延。
一旦蔓延到邙山周边的其他村子,再扩散到洛阳城,后果不堪设想。
“走,去小李村。”,林北把李二牛扶起来,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你先吃点东西,边走边吃。老邢师傅,噬魂蛊怎么解?”
“解法有两种。”,老邢头一边走一边翻着《血煞考》,“第一种是杀蛊,被蛊虫钻入不超过六个时辰的人,可以用雄黄和艾草熏蒸,把蛊虫从七窍里熏出来,但超过六个时辰,蛊虫已经在脑子里产卵了,熏蒸没用。
第二种是杀宿主,宿主已经没救了,蛊虫吃光了他们的脑髓和记忆,就算把蛊虫逼出来,人也只剩个空壳,但宿主脑子里有蛊虫的母虫,只有把母虫杀死,其他蛊虫就会一起死,问题是母虫藏在哪个宿主身上不确定,得一个一个找。”
“怎么找?”
“被母虫寄生的宿主跟普通宿主有区别。普通宿主只会重复死人的记忆,不停地在同一个地方转圈、敲同一扇门、说同一句话。
母虫宿主会‘指挥’。它会模仿活人的行为,跟人交流,甚至假装自己没有被蛊虫寄生。它混在被感染的人里面,引导其他宿主去感染更多的活人。”
说话间,七个人已经翻过了山头,月光下,小李村静静地躺在山坳里。
村子不大,约莫五六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村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远远看去,村子里亮着几盏油灯,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暖暖的,看着跟寻常山村夜晚没什么两样。
但林北知道不对劲,因为太安静了。
正常的村子这个时辰应该有狗叫声、有婴儿的哭闹声、有哪家夫妻吵架的声音。
可小李村一片死寂,别说狗叫,连蛐蛐都不叫了,整座村子像是被扣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你们看村口。”,苏阿寂压低声音说。
村口的歪脖子枣树下,站着一个穿蓝色碎花布褂子的女人。
她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地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枣树的枝丫。
枣树上挂满了祈福的红布条,布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
女人站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从树上解下一条红布条,系在自己脖子上。
系好之后她转过身来,她的眼睛是白色的。
不是眼白过多的那种白,而是整个眼球全部变成了乳白色,像两颗煮熟的鱼眼珠子。
眼球表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细如发丝的白色线虫,密密麻麻地在她的眼球表面游来游去。
她朝村口走来,走路的姿势极其僵硬,膝盖不打弯,脚底在地上拖着沙沙地响,跟马家坡古墓里那些人俑一模一样。
“那是我婶子。”,李二牛的声音在发抖。
女人走到村口停住了,她歪着头,用那双全是虫子的白眼睛看了看林北一行人,然后张开嘴。
嘴唇张开的一瞬间,能看见她的舌头上也爬满了白色的线虫。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像人说话,倒像是无数条虫子在同时摩擦发声器,沙沙的、细细的,勉强能听出几个字:“回~家~回~家~”
“她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老邢头说,“她脑子里现在只有蛊虫吃掉的死人记忆。那些死人的记忆在催她找回家的路。可死人没有家,所以她只能永远在这里转圈。”
女人说完那句话之后,转身又走回了枣树下,重新仰头看着树上的红布条,重复起刚才的动作。
跟老邢头说的一模一样,被普通蛊虫寄生的人只会重复同一个行为,永无止境地循环下去。
“我爹我娘在哪儿?”,李二牛焦急地问。
“可能在村里。”,林北把篾刀抽出来握在手里,“进村。记住,不要跟任何被感染的人嘴对嘴接触。如果被人按住了,闭紧嘴巴,用鼻子呼吸。蛊虫只能通过口腔传播,不经过鼻腔。”
七个人排成一列纵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小李村。
村里的土路上到处是拖行的脚印,那都是被感染者膝盖不打弯、脚底蹭着地面走路留下的痕迹。
土路两侧的房屋门大多敞开着,有几户人家的窗户纸上破了大洞,能透过洞看见屋里的人正围坐在桌前。
那画面看着像是寻常人家在吃晚饭,但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围坐在桌前的人全都一动不动,面前桌上摆的饭菜已经馊了,苍蝇在饭菜上爬来爬去,他们却毫无反应,他们的眼睛全是白色的。
“这些都是被感染超过六个时辰的人。”,老邢头说,“蛊虫已经吃光了他们的脑髓,他们现在只是一具具空壳,靠着蛊虫的驱动在重复死人记忆里的动作。蛊虫死了,他们也会死。”
“那母虫宿主在哪?”
“母虫宿主是唯一会主动跟人交流的。你们看谁说话最正常,谁就可能是母虫宿主。”
话音刚落,前面一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老太太端着一碗水走出来,笑眯眯地朝林北他们招手:“几位是从洛阳来的吧?走了这么远的路,渴了吧?来喝碗水。”
她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走路的姿态,全都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对劲,那就是她的眼睛,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隐约能看见她的眼白上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白线在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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