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道石阶下去就是鬼市二层。记住，二层里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回头看，不能吃任何东西，不能喝任何水。
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往前走别停。镇魂幡在二层最深处的‘镇魂殿’里，殿门口有两尊石像守卫。石像不会拦太阴元灵体，但会拦住其他人。
所以要进镇魂殿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我明白了。”
林北第一个踏上石阶。
悟圆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苏阿寂、陆小逸，最后是秦小满，这小子执意要跟来，说画符派历代祖师都下过鬼市二层，他是画符派唯一的传人，不能怂。
陆小逸劝不动，只好让他跟上。
石阶很长，往下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走到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着幽幽的蓝光。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片淡蓝色的雾气。雾气很冷，林北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立刻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四个人穿过青铜门，走进了鬼市二层。
二层的景象跟一层完全不同。一层是地下街道，有店铺有人流有嘈杂的讨价还价声；二层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
荒原上弥漫着淡蓝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些建筑的轮廓，有倒塌的牌坊、半截的石塔、歪斜的石桥。建筑的样式很古老，不是近代也不是明清，而是秦汉甚至更早的风格。
“这地方不像鬼市，倒像是一座古城废墟。”，悟圆压低声音说。他的声音在雾气中传得很短，说出口就被雾气吞没了，站在他三步之外的林北勉强能听清。
“阴司的建筑风格。”，陆小逸拔出了桃木剑，剑身上的朱砂纹路在雾气中泛着微弱的红光，“鬼市二层是仿照阴司的地貌建的，这里的雾气就是阴气凝聚成的，活人待久了会折寿。速战速决。”
林北按当铺老板指的路线往荒原深处走去。
脚下的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类似骨灰的东西。
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就扬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尘。
他尽量放轻脚步，可粉尘还是不断扬起来沾在他的鞋子和裤腿上。
走了约莫半里路，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
石桥横跨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河床里没有水，只有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在缓缓流淌。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奈何桥”。
“奈何桥？”，悟圆瞪大了眼，声音压得极低，但语调里的惊讶压都压不住，“鬼市二层居然有奈何桥？这桥不是阴司才有的吗？”
“假的。”，林北指了指石碑底部的落款——“仿建”。“这座桥是仿照真正的奈何桥建的，不是真的。但既然是仿制品，说不定也会仿制孟婆。”
他话音刚落，桥那头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佝偻着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慢悠悠地朝他们走过来。
雾气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麻布袍子，袍子上全是破洞，露出里面干瘪的、像树皮一样的皮肤。
她走到桥中央停住了，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老得不能再老的脸，皱纹一层叠一层，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珠子是灰白色的，没有瞳仁。
她咧开没牙的嘴朝众人笑了：“过桥喝汤，不喝汤不过桥。这是规矩。”
“我们不喝汤。”，林北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喝汤也行。”，老妪的笑容更大了，“换一样东西留作过桥费。一人留一样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什么都行。一根头发、一片指甲、一段记忆、一年阳寿，只要是你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就可以。”
老妪的灰白眼球在每个人的身上扫了一圈。她看向悟圆，悟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她看向陆小逸，陆小逸把桃木剑往身后藏了藏；她看向苏阿寂，苏阿寂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她看向秦小满，秦小满正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他父亲留给他的那块手帕。
“不要给她任何东西。”，林北伸手拦住秦小满，“《走阴》上记载过，奈何桥上的孟婆汤是忘魂汤，喝了会忘记前世今生。仿制的奈何桥上也有仿制的孟婆，仿制的孟婆汤喝了会不会忘魂不知道，但肯定会让人神志不清。”
他转向老妪，“我们不喝汤也不留东西。我们要过桥，还有另一条路，按阴司的规矩，走阴差过奈何桥不用喝孟婆汤，只需要亮出腰牌。”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乌木腰牌，把刻着“阴”字的那面对着老妪。
老妪的笑容僵住了，灰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腰牌上的字，看了好一阵子才侧身让开了桥面。
她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不再有之前的戏谑：“走阴门的人，过去吧。”
众人过了石桥继续往前走，荒原上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蓝灰色的阴雾浓得几乎凝成了液体，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雾气像湿冷的绸布一样贴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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