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秦小满站起来,手里攥着他画的那张镇魔符。
“你留在古董行。”林北按住他的肩膀,“小满,你的镇魔符能催动一次已经是奇迹了。你现在灵力不够,强催第二次会伤根基。留在这里,跟赵叔和老邢师傅在一起。”
秦小满咬了咬嘴唇,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心,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把自己画的那张镇魔符塞进林北手里,小声说了句“给你用”,然后退回到老邢头身边。
林北把秦小满的镇魔符叠好收进怀里,跟陈三爷的烟杆放在一起。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悟圆、陆小逸、苏阿寂紧跟在后。
殡葬街在夜色里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面上长着黑绿色的青苔,两边的铺子全关了门,只有纸扎铺门口那两盏白纸灯笼还在风里飘荡着,吱呀吱呀地晃。
林北远远看见铺子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上被人用红漆画了个大大的三环螺旋标记,门板也被踹裂了一道缝,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绿色光——不是油灯的光,是井底涌上来的阴气凝结成的光。
林北握紧刀柄,一脚踹开铺门。
铺子里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纸人纸马全被推倒在地上踩得稀巴烂,柜台被掀翻了,抽屉里的朱砂、墨汁、符纸撒了一地,糨糊罐子摔碎在地上,黏稠的糨糊淌得到处都是。
墙角那对童男童女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碎纸屑和折断的竹篾,纸童男小六歪倒在地上,身上的蓝缎马褂被撕成了好几片,胸口的竹篾骨架断了好几根,两颗黑纽扣眼睛掉了一颗,只剩左边那颗还勉强嵌在纸脸上。
它看见林北进来,左边那颗黑纽扣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了一下,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细声音:“林北——他——们——”
“谁干的?小五呢?”
“后——院——”,小六的纸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指了身后院的方向,然后那只手就垂了下去,整个纸身彻底不动了。
林北把小六的身体扶起来靠在墙角,把它掉落的黑纽扣眼睛捡起来放在它手心里,然后大步冲向后院。
后院的景象比前铺更骇人。院子正中央被人挖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坑,坑底露出半截古井的井沿。
那口井林北住了三年从不知道后院地下还有口井,井沿是用青砖砌的,砖缝里长满了黑绿色的青苔。
青苔上覆盖着一层还在冒着热气的暗红色黏液——那是血煞的残留物。
井口被人用一块刻满符文的青石板封住了,石板上的符文不是镇煞符,而是引煞符,每一道笔画都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青石板旁边躺着两个人。不是活人,是两具干尸。
他们身上穿着黑袍子,袍子上绣着三环螺旋的标记,死状跟画符派被灭门的人一模一样——七窍流血,面目全非,浑身没有外伤,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缩成了两具皮包骨头的空壳。
他们是五通教的人,被自己引来的血煞反噬了。
小五正趴在井沿的青石板上。她的身体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粉色绣花裙被撕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断裂的竹篾骨架。
她仅剩的左手抠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死死抠着引煞符最关键的符胆位置,符胆被她抠出了一个大豁口,引煞符的光芒在豁口处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小五!”林北扑到井边。
小五抬起头,她那两颗黑纽扣眼睛还剩一颗亮着,右边那颗已经碎了,碎掉的位置只剩一个空洞洞的窟窿。
她用仅剩的左眼看着林北,纸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挤出几个细如蚊蚋的字:“他们——想打开——井——引血煞——我——抠坏了——符——血煞——没来——”
“别说话了。”林北从怀里掏出竹篾和浆糊,那是他常年随身带着的修补纸灵的工具。
他想把小五从青石板上扶起来,可小五的左手死死抠在符胆豁口里,怎么都掰不开。
她的竹篾手指已经跟青石板上的符文长在一起了——引煞符的煞气顺着符文渗进了她的竹篾骨架里,把她的手指和青石板融成了一体。
“掰——不——开——了——”小五的声音越来越细,左边那颗黑纽扣眼珠子的光芒也在一点一点暗淡下去,“三爷——他——回来了——吗——”
“师父会回来的。”林北跪在小五面前,用篾刀小心翼翼地割断小五手指上缠绕的煞气丝,可煞气丝割断一根又长出两根,割得越快长得越快,他握刀的手在发抖,“你撑住,我能把你救回来。”
“别——骗——我——了——”小五的纸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那个弧度丑极了,纸浆被煞气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可林北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我——知道——自己——不行——了——小六——还好吗——”
“小六没事。”林北撒了个谎。
“骗——人——”小五的左眼珠子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