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脸色大变，他猛地撤回双手想把血槽里的血吸回体内，可太阴元灵体的血已经跟黑血混在一起了，怎么都分不开。
“你的血～”，吴三省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恐惧，“太阴元灵体的血——在净化祭坛！”
林北扶着青铜柱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祭坛上沸腾的血槽，忽然明白了。
太阴元灵体的血对邪祟来说是最好的补品，但对邪术阵法来说是剧毒，因为太阴元灵体天生就是走阴差的料子，他的血里带着走阴门历代掌门灌注的灵力烙印，这种烙印会主动攻击任何邪术阵法的核心。
血槽是续命转生术的灵力回路，太阴元灵体的血混进去就等于在一锅热油里泼了一瓢水，炸锅了。
八根青铜柱上的引煞符文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祭坛上的血槽也开始干涸，沸腾的黑血在迅速蒸发。
跪在祭坛上的黑袍人们接二连三地倒下，他们胸口的匕首还插着，但伤口里不再涌出黑气，而是涌出了正常的鲜红色血液。
续命转生术被太阴元灵体的血强行终止了。
吴三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化灰，不是化烟，而是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从胸口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暗绿色的光芒。
他拼命用手去捂那些裂纹，可裂纹越捂越多越裂越大，整个人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一样四分五裂。
“不——可——能——我——不——会——死——”
轰的一声，他整个人炸成了一团暗绿色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翻涌了几下，然后被夜风吹散了。
散尽之后，他原来悬浮的位置掉下来一样东西，是三枚骨钱。
倒山骨钱、阴林骨钱、阴契文字骨钱，跟石满富那三枚一模一样的第四套骨钱。
骨钱掉在祭坛上叮当响了几声，表面上的煞气正在迅速消散，宿主死了，骨钱上的邪术也随之失效了。
祭坛彻底毁了，八根青铜柱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引煞符文全部熄灭。
血槽干涸成了八道焦黑的沟痕，沟痕里残留着林北吐出来的那口血的痕迹。
九个黑袍人全部倒在地上，有人已经断气了，有人还在微弱地喘息。
林北走过去检查了一遍，从其中一个还活着的黑袍人袍子里搜出了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七个城市七煞阵的所有煞位位置，洛阳、开封、许昌、南阳、西安、太原、济南。
每个城市的七口井的具体位置、每口井的煞位属性、每口井目前的状态，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七月十五子时，七星聚阴，主阵激活。若洛阳阵破，则以备用阵代之。”
备用阵，林北心里一沉。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吴三省在鬼门关乱葬岗布的不是七星聚阴阵的主阵，而是备用阵。
主阵还在别的地方，吴三省今晚来鬼门关，目的不是激活主阵，而是把自己转化成活死人，然后用活死人的状态去主持明晚的主阵激活仪式。
现在他死了，备用阵也毁了，但主阵还在，而且主阵的位置只有吴三省知道，他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开口。
“地图上没有标注主阵的位置。”，陆小逸接过羊皮地图翻了翻，眉头拧成了疙瘩，“七个城市的备用阵全标注了，唯独主阵是个空白。吴三省死之前把主阵的位置藏起来了。”
“他死得太快了。”，林北蹲在吴三省炸成雾气的那个位置，用手在地上摸了一圈，除了三枚骨钱之外还摸到了一样东西，一块碎掉的冰棺碎片。
碎片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是有人用指甲在冰上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像是临死前挣扎着留下的最后讯息。
他把碎片举到月光下仔细辨认，勉强认出了那两个字～“棺材”。
棺材？林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吴三省从冰棺里出来的时候，冰棺底部的凹槽里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液体。
他当时以为那是血槽里灌进去的黑血，现在想想，那液体不是从外面灌进去的，而是从冰棺底部渗出来的，冰棺底下有东西。
“把冰棺搬开。”，林北站起来。
苏阿寂双手扣住冰棺边缘，用力往旁边一掀。
碎裂的冰棺被她整个掀翻，露出底下的祭坛地面。地面上刻着一道林北从未见过的符文，不是引煞符，不是续命符，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像蝌蚪又像蛇形的文字。
这种文字他在《走阴》最后一页的残章上见过，是古代黄河船夫祭祀河神用的“河神文”。
河神文的含义只有一个，“沉棺于此，永镇河眼”。
“这不是祭坛，是河眼。”，林北把手掌贴在河神文上，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震动跟他之前在邙山帝王岭韩王墓外感觉到的一模一样，是心跳的节奏，是活物的脉搏，来自地底极深极深的地方，“鬼门关乱葬岗底下压着的不是七星聚阴阵的主阵，是黄河河眼。吴三省把备用阵设在河眼上面，是想借河眼的水脉阴气来养他的活死人转化仪式。现在仪式被打断了，但河眼还在，而且河眼底下，有东西在动。”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这次的震动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整个乱葬岗的黄土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祭坛边缘出现了好几道宽大的裂缝。
裂缝里往外冒的不是地下水，而是一股浓郁的黑气，那黑气林北太熟了，是在马家坡古墓里见过的千年尸煞之气，但在洛阳城胭脂巷见过血煞之气，在邙山小李村见过噬魂蛊之气。
现在从河眼底冒上来的这股黑气，比前面三种加起来都浓，都烈，都冷。
“河眼底下有东西，被吴三省用冰棺压住了才没出来。现在咱们掀了冰棺～”，林北缓缓站起来，握紧篾刀，“它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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