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爷接过书翻了翻，点了点头：“还行。晚上给你批第二遍。”
他把书还给小七，坐到天井的太师椅上，点了一锅新烟丝，朝林北招招手，“过来，盘腿坐下。教你化字符残印的稳固口诀，听好了，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走阴门祖传秘籍里没有，鬼谷子的竹简上也没有。你要是练岔了，丹田里的煞气炸开，半个殡葬街都得被你炸上天。”
林北在纸扎铺天井里盘腿坐了整整两天。
陈三爷教他的稳固口诀一共有九九八十一个字，每个字都拗口得要命，念错一个音丹田里的化字符残印就震一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第一天他念错了四回，吐了三回血，血里裹着暗绿色的煞气残渣，那是秦广留在他体内最后一点没被转化干净的煞气，被残印震出来之后顺着经络排出体外。
吐到第三回的时候小七端了个铜盆在旁边接着，盆里积了小半盆发黑的淤血，仙鹤虚影嫌弃地别过头去。
“别嫌脏。这是在排毒，秦广攒了千年的煞气杂质不排干净，残印迟早被污染。”，陈三爷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指挥林北运气，“对，走督脉，别走任脉。化字符是至阳的符法，任脉属阴走不通。继续念，第七个字念错了，重来。”
第二天林北一口血没吐，丹田里那道残印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跳动的频率也跟他心跳同步了。
陈三爷让他试着催动残印把一小块石头化成水，结果石头没化成水，化成了一团雾。
雾飘到天井里把小七刚编好的纸狗淋成了落汤纸狗，纸狗抖了抖身上的水，用歪歪扭扭的竹篾腿跑到枣树底下躲雨去了。
“还行，方向对了，精度还差点。”，陈三爷用烟杆敲了敲林北的脑袋。
第三天上午，林北终于能控制化字符残印把石头稳定地化成水了。
他正准备继续练习，铺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眉头拧成一团，眼窝底下两团乌青，像好几天没合眼。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南阳商会的火漆印，进门就问：“请问林北林道长在吗？”
林北从天井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就是。您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自称姓韩，叫韩文远，是南阳商会的副会长。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林北，信是南阳商会会长亲笔写的，信上说商会在伏牛山深处有一处存放药材的仓库，最近一个月仓库附近频繁出现怪事。
先是守夜的伙计半夜听见山里有铜铃响，铃声很闷，不像马铃也不像驼铃，倒像古代军队行军时挂在马脖子上的那种青铜铎铃。
后来有人在山道上捡到了锈迹斑斑的箭头，箭头形制很古，是秦汉时期的三棱破甲箭。
最邪门的是七天前，一个伙计半夜起来解手，看见仓库对面的山壁上有一队穿着古代盔甲的士兵在行军。
队伍最前面的人扛着一面破烂的旌旗，旗帜上绣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古字。
他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跑回仓库叫醒了所有人，可大家提着灯笼出去一看，山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照在石头上映出的树影。
“那个伙计现在在哪里？”，林北问。
“躺在南阳城的医馆里。”，韩文远叹了口气，“从那天晚上起他就开始发高烧，烧得满嘴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地下的军队要出来了’。
我们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只说是惊厥所致，可吃了几服安神的药全不见效。昨天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里又说了句新的话，‘山神庙底下有东西在敲钟’。”
山神庙，林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老君山清风观的地宫里见过韩玄封印心魔的山神庙，在邙山韩王墓外面见过被雷劈塌的山神庙。
每一座跟镇魔道有关的封印点附近都有一座山神庙，庙底下全都压着要命的东西。伏牛山的山神庙底下会压着什么？
，“韩会长，这封信我接了。”林北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不过我有个条件，南阳商会得帮我查一件事。你们在伏牛山收购药材，对那一带的山脉走势应该很熟。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姓吴的老头，矮个子，竖瞳黄眼，手上可能拿着凿子。他在伏牛山一带应该有据点。”
韩文远愣了一下：“姓吴的，你说的是不是一个五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的老头？上个月有人在伏牛山南麓见过这么个人，他雇了好几个石匠，说要开采一种特殊的石料。可奇怪的是他只让石匠在山壁上凿洞，不让他们采石。石匠们干了两天觉得不对劲就跑了，说那老头的眼神邪门，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浑身发毛。”
吴老怪，林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在鬼见愁溶洞里吴老怪死得太干脆，干脆得让他一直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想，吴老怪在伏牛山还留了人手和据点，他死之前说的“老夫背后的人你惹不起”，指的可能根本不是秦广。
“行，这事我帮你们查。伏牛山的山神庙在什么位置？”
“在伏牛山深处一个叫‘回龙沟’的地方，方圆十几里没人住，只有我们商会的药材仓库建在那里。仓库附近确实有座废弃的山神庙，破得只剩四面墙了，庙里的山神像脑袋都被人砸了。当地人说那座庙以前香火很旺，后来有一年山洪暴发冲下来好几口黑漆棺材，棺材就停在庙门口。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去上香了。”
又是黑漆棺材，林北和陈三爷对视了一眼。
韩文远把伏牛山仓库的具体位置画在了一张牛皮纸上，旁边标注了那座破山神庙的位置，又写了几个当地石匠的名字。
林北接过牛皮纸的时候注意到他手指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像是常年攀爬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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