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叔吃了毛小兵他们的卤味,也和他们攀谈起来:“我看几位小兄弟年纪都不大,就没读书了吗?”
“我们刚参加完高考,趁暑假做点生意赚点学费。”老四钟强这次抢答着说。只要不是和女的说话,钟强就不怕。
“那听你口气,你们是考到了大学。”大叔小心翼翼地问,好像生怕问到别人的痛脚似的。
毛小兵也没插话,让他们习惯一下和陌生人打交道。
“嗯!我月底就要到羊城读大学了。”钟强嘴角噙着笑意说。
“哇!看不出你们都是大学生啊!”珠圆玉润惊讶地说。毕竟这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因为国家包分配,且不要学费,只收书杂费。连饭菜票都是发的。
那大叔眼前一亮,也说道:“哦!你考到哪个大学呀!能说吗?”
“嗯!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被华南理工大学录取的。”
“哟!这可是个好大学。在羊城那是数一数二的了。”那大叔眼神更亮了。
毛小兵猜那大叔应该是位老师,只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巧,正好是华南理工的老师吧。
“你那两位同学呢?”
“他们考得比我好,都是魔都共济大学。”
“哟!今天真是幸运,一下碰上了三位状元郎。”
“大叔,状元郎可不敢当。”钟强谦虚地说。
毛小兵嗑着瓜子看戏。
“现在大学又不要学费,只是收取书杂费,每个月还15元-20元饭菜票补贴,还需要你们出来赚学费钱吗?”
这话钟强就不知道怎么接了?只得搔着头“嘿嘿”傻笑。
“大叔,是这样的,我们家里都不缺上大学的学费,但我们还有没考上大学的朋友,我们这是帮他们蹚出一条进货的渠道,他在羊城上大学,以后就能从羊城直接发货回秀城。”毛小兵接过话头并指了指钟强,继续说:“我们从魔都发货回秀城,他们在家售卖,这样我们的业余时间利用起来了,他们又不用来回跑。”
大叔沉吟了一下说:“帮助朋友是好的,不过影响了学业就不好了。”
“大叔,不会的,就算半个月发一次货,每月也只会利用到两个星期天而已,劳逸结合嘛。”
“嗯!是我着相了,你们不错,不错,不仅想着自己,还能想着朋友,难能可贵啊!”大叔感叹了一声。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火车仍是哐当哐当地向前飞驰,像一头悍然撞进黑雾的钢铁怪兽。随着黑暗的来临,嘈杂的车厢内也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咳嗽声、哈欠声打破这一方安静的空间。
三人轮流着休息,或扒着小桌子上,或仰头靠在坐椅上,毛小兵没睡,坐在过道一边,珠圆玉润,爬在老公腿上打着瞌睡,大波浪显得有点乱,他老公头靠着坐椅,闭着眼,时不时的头歪向一边,又马上摆了回来,偶尔有上厕所的旅客匆匆走过,由于既非上学和务工的高峰期,车厢虽没有空座,却也并不显得拥挤。有拎包的和掏包的偷儿过来,毛小兵就睁开眼,盯着他们,一眨也不眨眼,对方看有人没睡,打了个转就去了其他地方。对面的大叔也没睡踏实,毛小兵和偷儿眼神交锋的时候,大叔也醒了,无声地盯着对方。
看他们走了,两人才相视一笑。后半夜谭辉换到外面坐,毛小兵趁机上了趟厕所,虽说是谭辉值班,但毛小兵还是没睡,半眯着眼睛,不时地扫过路过的人。
夏天的天色亮得早,五点多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钟强揉揉发涨发酸还发麻的双臂:“怎么天就亮了,你们也不叫我。”
“你睡得死猪样,呼噜打得山响,哪里叫得醒。”谭辉嘲讽地说。
“你别乱栽赃,我睡觉从不打呼噜,肯定是你怕打呼噜不敢睡。”这句话倒是戳到谭辉的肺管子。
“你们看着点,我去洗把脸。”毛小兵说完就起身向洗漱的地方走去。
列车距离到达终点站,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毛小兵搞了下个人卫生,从厕所出来,就看到珠圆玉润倚在厕所门边,这时候就不是珠圆玉润了,由于没休息好,脸上略显浮肿,大波浪也有点乱,毛小兵和对方点了点头,帮她撑着厕所门。珠圆玉润道了谢,闪身进了厕所。
列车终于抵达羊城火车站,刺耳的鸣笛声划破站台的嘈杂,蒸汽机车的白雾裹着煤烟味,与岭南湿热黏腻的空气搅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和对面三人道了别,三人提着自己的包,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三人就被眼前的混乱景象撞得一怔——狭窄的站台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务工者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肩扛手拎,拼命挤着往出站口挪动;挑着竹筐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高声吆喝着“炒粉、云吞、热粥”,竹筐时不时撞到行人,引来一阵呵斥与争执;还有些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员,斜靠在站台柱子上,叼着烟,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往来旅客的口袋与行囊,游离又贪婪,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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