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兵看着舞池里的兄弟,淡淡的离愁涌上心头,重生回来三个多月,熟悉的人,路却都不一样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陈定的人生是完全不一样了,今生也不再有牢狱之灾了吧。
毛小兵一个人坐在卡座里,他今天没有一点跳舞的心思,舞曲还没结束,林灵就回来了,她看出毛小兵情绪有点不对,还是回来陪着他,开始她还以为他是没吃到肉肉才情绪不佳的,正准备安慰安慰他,趁着卡座没人,她堵住了毛小兵的嘴,想用自己的亲吻调动起毛小兵的情绪,却发现他回应得并不热烈,她也只得悻悻地罢嘴。
“我们早点回吧,我送你回去。”毛小兵附着在她耳边轻声说。
“现在就走吗?”林灵问。
“等他们回来吧,和他们说一声。”
一曲舞罢,众人三三两两回到卡座,毛小兵牵着林灵的手,站起来说:“你们在这玩吧,我和林灵先走了。”
这些人都以为他俩要躲到哪里去过两人世界,都挥手让他们快走,
路过老三身边的时候,他对老三说:“你等下和老大说一声。”
就带着林灵出来了。两人取了线车,一路推着向双桥方向走。
林灵担心地问:“小兵,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马上就要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有点不舍罢了,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是呀!我这几天也有点情绪低落,可能也是这个原因,还好你们都在魔都。”
林灵看他没有过桥要去房子那里,知道他可能也没心情,就也没有提,快到林灵家里的时候,俩人躲到大树后面,还是来了一趟激吻,这样俩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和林灵分别,他也没有回家,坐在双桥的栏杆上,看着丽水河缓缓地向东流去。桥上凉风习习,比其他地方凉快,河面这时候还有打渔的小船,挂着一把气死风马灯,在河面上漂着。
上一世的十五年后,当他从里面出来的第一个晚上,也是这么坐在桥上的栏杆上,不过不是这个双桥,而是在原来浮桥的位置新做的一个跨河大桥,正对南风大街,熟悉的河却已不是熟悉的景。那一天狱友程先勇陪他坐着,他比他早两年回来,他们两家离得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刚回来的那一个月,他带他熟悉秀城,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陪他坐坐或到处走走,他第一次出去打工也是他带着出去的,挤在他宿舍的小床上,直到他也找了份工作。但是却在他回来后的第八年,死在港岛地铁工地的爆炸当中,很惨,可以说是尸骨无存。那一年他劝他别出去了,找个女的过日子算了,他听了后半截,找了个女的,还摆了结婚酒,他们都去了,他在里面人缘还不错,哪知道他结完婚就又出去了,说是再赚一年钱就不出去了,可就是这最后一年过不去了。
在里面的时候,他分在检验科,那是个很有油水的科室,而且那是个可以在厂区到处走的科室,他没回来的那几年,天天装一小把缸自己炒的菜给他送过来,那时候在里面有这样的生活,真的是神仙日子,而且还没要他的钱。
毛小兵觉得自己重生回来三个多月才想起他,真是太没良心了,可这时候自己还不认识他,他比自己小两岁,这时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读书,他家住哪里自己倒是知道,可也不能就这么找过去,而且自己知道的是他家是在大坪里建的新房子,这时候肯定还是旧房,不知道是不是原址建房。
这时候的丽水河还不是景观河,河两边垃圾成堆,但河中间的水却很清澈,秀城的饮用水都是从丽水河取水,可以说丽水河是秀城的母亲河,养育了河两岸的秀城人。
水面波光粼粼,月亮的清辉撒在河面上,远处那漂浮在河中间的小船,晃晃悠悠的,既没有人钓鱼,也没有人撒网打鱼,不知道渔家是不是睡了,若干年后,为了所谓的生态和环保,丽水河不再允许撒网打鱼了,再也看不到了这种小船。
毛小兵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左肩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去看时,却没人,他迅速地再转向右边,就看见老三这狗东西和顾晗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就说是这狗东西吧,还一个人坐这里玩深沉。”老三不无得意地说。
两人放下线车,靠在栏杆上,也看着丽水河。
“小兵,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顾晗问。
“没有,就是要离开这生活了十八年的秀城,有点不舍。我从六、七岁起就在这河里洗冷水澡,在丽水桥墩上向下跳水,在浮桥顶上向下跳水,肚皮拍在水面上生痛,还是乐此不彼,那时候河水清可见底,我们在河里捉王伢古、捞小鱼,打水仗。东门和西门各有一座石桥,但中路的居民想要过河,就只能走下街坐小渡轮,小渡轮还是烧煤的,我很小的时候和母亲坐过一次,很是新奇。后来为了方便群众,在下街这里搭起了一个浮桥,小渡轮就下岗了,但还是没有废弃,当丽水河涨水的时候,浮桥就会解开,怕被涨上来的河水冲走,小渡轮又重新上岗。后来又在浮桥上面一点的位置建了座石桥,石桥有台阶,只能走人,不能走车,就是现在的那座桥,浮桥就彻底不见了踪影。那时候河里有很多船,打鱼的渔船,挖沙的沙船,甚至还有旅客和货物在码头卸货。那时候经常涨水,一涨还就是涨大水,最大的一次我记得淹过了这个桥面,我们家一楼都进了水,大水必有大鱼,只要一涨水,我们就在家门口的沟里都能用簸箕捞到鱼。那真是跟过年一样,水桶、脸盆齐上阵,大人喊、小孩叫的,好不热闹。但是也有小孩被吸进沟里的。邻里关系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好的,有什么好吃的都要端一碗过去,不好的,打架相骂也是常事,夏天到处可以看到光屁股的小孩,我们捉机火虫、偷黄瓜,洗冷水澡,晒得头皮痛却仍会在大日头下到处跑。冬天的雪可以没过脚踝,屋檐下的冰凌有一尺长,我们用它来当剑互刺,用舌头舔它,被大人看到少不得一顿骂,转个身避过大人的目光照舔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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