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槽粘稠的营养液包裹着他,但这一次,修复的不是战斗的创伤,而是某种更深入、更屈辱的“存在性”损伤。Arachne-7——蜘蛛男——悬浮在淡绿色的液体中,复眼结构捕捉着再生室外模糊晃动的白光,机械臂在他体表移动,修补着外骨骼上那些因首领震怒而施加的、并非用于治疗的“惩戒性”能量灼痕。
痛楚是次要的。真正啃噬着他那半生物半机械核心的,是冰冷的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
蝙蝠男,Vampire-3,死了。不是简单的任务失败或撤退,而是彻底的、被抹除的死亡。消息通过加密频道传回时,整个东亚支部第三基地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死寂的震颤。一个编号靠前、能力特殊、甚至被允许一定程度独立行动的“贵族”怪人,竟然在针对一个初步觉醒的“实验体”的行动中陨落,连“血色回廊”的领域都被暴力破解,尸骨无存(或者说,化为了无价值的灰烬)。
而这一切,发生在他,Arachne-7,刚刚惨败于同一个目标之后不久。
他几乎能想象到“神圣之翼”阁下听到消息时的震怒。他也知道,自己作为之前任务的直接失败者,以及Vampire-3名义上的“搭档”(尽管是监督性质),必然要被再次传唤,承受那超越生理痛苦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与质询。
再生程序结束,舱门滑开。冰冷的空气刺入新生的外骨骼缝隙。他沉默地爬出,接过机械臂递来的灰色斗篷披上,将伤痕累累、修补痕迹明显的怪异躯体勉强遮盖。每一个关节活动时,都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不是故障,而是惩戒能量残留导致的组织僵化。
通往“谒见厅”的通道似乎比以往更加漫长,更加昏暗。墙壁上那些赞美进化与霸权的浮雕,此刻在他复眼的余光中,仿佛扭曲成了嘲弄的鬼脸。他能“听”到基地深处其他改造单元传来的、压抑的嘶鸣和能量躁动,那是恐惧在低语。Vampire-3的死亡,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再次站在那高耸、冰冷、充满非人宗教感的“谒见厅”中,单膝跪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Arachne-7将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要触地。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他伤痕累累、修补痕迹明显的头颅。他不敢抬头看那能量屏幕上巨大的、抓住地球的鹰徽,更不敢去看平台阴影中可能存在的其他身影。
空气凝滞得仿佛固态,只有能量流滑过屏幕的细微嗡鸣,以及他自己那模拟出的、因恐惧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良久,那低沉、威严、直接作用于意识的金属混音响起了,这一次,没有宏大的开场,只有冰冷的、如同极地寒风般的质问:
“Arachne-7。”
“属下在。”他的发声器模拟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Vampire-3的失败与终结,你,有何陈述?”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入他的核心处理单元。他该如何陈述?说他预料到了蝙蝠男的傲慢可能导致意外?说他曾暗自庆幸对方的介入可能分担或转移首领的怒火?不,任何推卸责任或隐含指责的言辞,都是自杀。
“属下……无能。未能提供有效支援,未能提前预警‘假面骑士’的潜在威胁等级变化,导致Vampire-3阁下误判形势……”他选择将责任归于自身的能力不足和对情报的误判,这是最安全,也最屈辱的认罪方式。
“误判?”神圣之翼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整个大厅的能量波动随之紊乱了一瞬,Arachne-7感到无形的压力骤增,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初步觉醒、数据不全的实验体,在短时间内连续击败两名‘神之恩赐’的战士,其中一人甚至拥有领域能力!这是误判?还是你,以及整个情报评估体系的彻底失能?!”
冰冷的怒火如同实质的浪潮席卷而来。Arachne-7的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要趴在地上。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东亚支部的进展,迟缓得令人失望。对‘蝗虫’实验体的处理,从最初的捕获失败,到放任其逃脱、隐匿、甚至觉醒出未知形态,再到折损一名宝贵的‘贵族’战士……一连串的失败,已经引起了‘更高层面’的关注。”神圣之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威胁更加可怕,“‘神之计划’的推进,不容许如此低效和损耗。Arachne-7,你认为,你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净化”的阴影,再次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Arachne-7的核心因恐惧而几乎冻结。
“属下……属下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只求再有一次机会,戴罪立功!”他发出哀鸣般的电子音,“属下熟悉他的战斗方式,了解他的弱点,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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