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子蹲在肖莉身边,手指轻轻地、试探地碰了碰她左手指尖那些骨刺的根部。骨刺是凉的,不像金属那么冰,也不像骨骼那么温,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没有温度的、不属于任何她已知物质的温度。她抬起头,看着张仕文。张仕文站在备餐间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支用过的注射器的包装袋,手指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睛——那双在实验室里面对显微镜时才会变得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肖莉脖子上的伤口。
“金刚狼男。”张仕文说,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修卡的新型改造怪人。山崎教授在笔记里提到过——代号WER-1。不是吸血鬼系列,不是蜥蜴系列,是一种全新的、基于哺乳动物基因设计的、专门用于‘转化’而非‘杀戮’的改造体。他的利爪可以刺穿任何已知的防护服和轻型装甲,他的唾液中含有一种能将普通人类转化为受控改造体的特殊酶。被他的利爪刺穿并吸血后,受害者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转化——不是变成怪人,是变成‘受控者’。意识还在,但身体会被修卡的神经核心远程接管。像提线木偶。”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肖莉从被袭击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三个小时。她体内的转化进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她今晚回来,不是因为她想回来,是因为修卡让她回来。她的任务,就是在我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在春节前夕,在食堂里,在我们都以为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攻击我们。不是杀死,是制造混乱。让林风受伤,让基地的安保系统启动紧急封锁,让修卡在混乱中找到‘方舟’钥匙的藏匿位置。”
洋子低下头,看着肖莉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食堂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还是紫色的,但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已经被洋子用湿巾擦掉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即使在被抑制剂强制关闭神经核心的沉睡中,她的眉头依然皱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梦里追赶她,她跑不掉,也不想跑了。
洋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那是她平时用来包便当盒的、浅蓝色的、印着小花的手帕。她将手帕叠成一个方块,轻轻地放在肖莉的左手上,盖住了那五根骨刺的根部。不是因为她觉得骨刺丑陋,不是因为她不忍心看,而是因为她想给肖莉留一点尊严。在被修卡变成提线木偶之后,在被林风制服、被注射抑制剂、躺在地板上被所有人围观之后,她至少还有一只手可以被盖住。
“张教授。”洋子站起来,转向张仕文,声音平静,没有颤抖,“转化进程可以被逆转吗?”
张仕文沉默了几秒。“山崎教授在笔记里说,理论上可以。如果能在转化完成之前——在受害者的神经核心与修卡的远程控制系统建立稳定连接之前——用高强度的能量脉冲摧毁被植入的神经核心,受害者的身体会停止转化,并在几周内自行排出残留的改造酶。但前提是,能找到神经核心的精确位置,以及,有足够精确的能量输出设备。我们有一个。”
他看着林风。
“假面骑士的能量核心,可以输出精确到微焦耳级别的能量脉冲。如果林风能在肖莉体内定位神经核心的位置,并用能量脉冲将其摧毁——她还有机会变回原来的肖莉。”
食堂里,所有人都在看林风。
林风站在肖莉身边,右拳还握着,指节上有被不锈钢长刀划破的、细细的、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他的左肩在暖气的烘烤下还在发痒,他的胸口有五道被骨刺划破的血痕,他的毛衣破了一个洞,衬衫上有一小块血迹。他看着躺在自己脚边的肖莉——那个张仕文的学生,那个他从修卡手中救出过的人,那个在食堂里和洋子聊过天、吃过饺子、说过“春节快乐”的人。他蹲下身,右手的拳头松开,掌心朝下,悬在肖莉的胸口上方。翠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渗透出来,不是战斗时的爆发,不是训练时的凝聚,而是一种温柔的、如同扫描仪般的、缓慢扩散的光。那光芒穿透了肖莉的灰色羊毛衫,穿透了她的皮肤和肌肉,在她的体内寻找着那个不属于她的、被修卡植入的、正在生长、正在连接、正在将肖莉变成提线木偶的神经核心。
他找到了。在脊柱中段,在胸椎和腰椎的交界处,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的、像寄生虫般紧紧吸附在脊髓上的光点。那是修卡的神经核心。它在脉动,在向肖莉的大脑发送“指令”,在等待修卡的远程控制系统接通。
林风调整了能量脉冲的功率。不是摧毁,是剥离。他将翠绿色的能量凝聚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可以精准地剥离神经核心与脊髓连接处的能量束。能量束从掌心射出,穿透肖莉的皮肤和肌肉,在神经核心的边缘划了一圈。
剥离。
神经核心从肖莉的脊髓上脱落,被翠绿色的能量包裹着,从她的体内缓缓抽出。它悬浮在林风掌心上方约十厘米处,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还在微弱脉动的、像一颗被摘除的肿瘤。林风握紧拳头,能量核心在他掌心碎裂,暗红色的碎片从指缝间飘落,在空气中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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