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第二次去娄半城家,是李怀德牵的线。
那天上午李怀德托人带话,说娄先生邀请何雨柱去家里坐坐,下午有空的话就去一趟,地址上次说过了。何雨柱想了想今天正好休班,便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东四那一片全是老四合院,青砖灰瓦的门楼一个挨着一个,巷子窄而深,两边的高墙把阳光遮了大半。何雨柱按照李怀德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方的砖雕虽然有些斑驳了,但轮廓依然清晰,看得出当年是精细活。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
他敲了敲门环,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素净的蓝布褂子,看着像是家里的帮佣。她问了何雨柱的名字,便把他引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为齐整。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中央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红彤彤的石榴,像是熟透了。角落里有几盆菊花,刚开不久,金黄一片。正房的门敞着,能看到里面古色古香的家具摆设,虽然不算华丽,但每一样东西摆放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娄半城从正房里迎了出来,穿着一件半新的藏青色长衫,脚上是黑布鞋,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看到何雨柱,他笑了一下:何同志来了,快进来坐。
何雨柱跟着他进了堂屋。屋里的陈设比外面看着更讲究,八仙桌、太师椅、多宝格上的瓷器摆件,都不是普通货色。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模糊了但笔力苍劲,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何雨柱用后世的目光扫了一眼,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些家当的价值,但面上什么也没露。
娄半城让他坐下,倒了杯茶推过来:这是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龙井,你尝尝。
何雨柱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清亮,豆香馥郁,入口甘甜回味悠长,确实是好茶。他放下杯子点了点头:好茶。
娄半城也端着自己的紫砂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他看着何雨柱说:上次在仓库那边聊得仓促,今天请你来是想好好说说话。你这个人我看了几回,觉得有眼缘,想多了解了解。
何雨柱笑了笑:娄先生太客气了,我就是个跑腿送货的粗人,没什么值得多了解的。
娄半城摆了摆手:你别在我面前谦虚。李主任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看人很准。他愿意跟你长期合作,还把你介绍给我认识,说明你在他那里已经不是一般的买卖关系了。能让他这么看重的人,我看走不了眼。
何雨柱没有再推辞,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娄半城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让人没法反驳。
两人从茶叶聊到了粮食,从粮食聊到了当前的经济形势。娄半城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但句句都在点子上。他对时局的判断既不像报纸上说的那样盲目乐观,也不像普通老百姓那样悲观,更像是从商人的角度在分析供需关系和资源配置。何雨柱听着,偶尔插两句,娄半城听了之后有时点头有时思考,像是在用他的阅历验证何雨柱的话。
聊了一个多钟头后,娄半城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句:何同志,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妹妹,还在上学。何雨柱说,父母都不在了。
娄半城点了点头: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稳当。你比你那些同龄人强。
何雨柱摇了摇头:也是运气好,碰上了几个贵人。
娄半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放下紫砂壶,看着何雨柱说了一句:何同志,你这个人我越看越顺眼。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不用拘束。我在北京城这些年虽然退下来了,但还有些老关系在走动,有些门路还能打开。你要是有需要,我帮你搭个桥。
何雨柱看着娄半城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不是客套话。娄半城这种人,不说废话,说了就是认真要办。他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跟娄先生客气了。
娄半城笑了,笑容比刚才舒展了许多:就该这样。年轻人别老客套来客套去的,有事直说是最好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娄半城带着何雨柱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指给他看了墙角那几棵桂花树和屋檐下的燕子窝,说起这院子他住了二十多年,每一块砖每一条缝都熟悉。何雨柱边走边听,偶尔问一两句。石榴树上有个熟透了的裂开了口子,娄半城伸手摘了一个递给何雨柱:尝尝,自家种的,比外面卖的甜。
何雨柱接过来掰开,石榴籽红得像玛瑙,一粒粒晶莹剔透。他剥了几粒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确实比外面卖的好吃。
那天下午何雨柱在娄家待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告辞。临走的时候娄半城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空常来,我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你来正好跟我解解闷。
何雨柱应了,转身出了门。走在那条窄巷子里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把今天下午的谈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娄半城今天没有跟他谈任何实际的买卖或者交易,从头到尾都是聊天。但何雨柱能感觉到,娄半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考察他——看他的人品、看他的谈吐、看他的分寸。考察完了之后,娄半城说了那句有事尽管来找我,那就是认可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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